痛。
彻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剧痛,像是两把生锈的钝刀,在沈朝笛的肺腑里反复搅动。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的昏暗,而是……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破旧床幔。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草药与霉味的陈旧气息。
“咳……咳咳……”
她想动,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上一秒,她明明是在沈家祠堂的佛堂上,被继母柳氏与庶妹沈月娥活活勒死的。
临死前,她们扒下了她头上那支仅存的碧玉簪,骂她是个“多余的招娣”,骂她占着嫡女的位置,毁了她妹妹的好姻缘。
“朝笛,别怪心狠……谁让你挡了我们娘俩的路呢?”柳氏尖利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沈朝笛颤抖着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脖颈。
那里光滑细腻,没有勒痕,甚至连淤青都没有。
她惊惶地坐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腐朽的木窗。
窗外,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蝉鸣噪耳,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长得正盛。
这是……十五岁的夏天?
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紧致,不是临死前那番枯槁憔悴的模样。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场悲剧尚未演到终局,她还活着,还没被扔进乡下抵债,还没看着父亲为了名利,亲手将她推入火坑的这一年?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翻涌而来的滔天恨意。
上一世,她傻啊!
她以为父亲慈爱,以为继母和善,以为庶妹乖巧。她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个男人,掏心掏肺,甚至不惜得罪权贵,最后却换来满门抄斩、自己含恨而死的结局!
想到那个她倾心相助、最后却冷眼旁观她惨死的男人……
沈朝笛的眼底,瞬间凝满了冰霜。
季淮年。
这一世,她沈朝笛,再也不会对你有半分痴心。
上一世你负我,这一世,我便要你,尝遍我所受的所有苦楚!
“咔嚓——”
正想得入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朝笛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戾气,眉眼恢复了往常的低垂温顺。
庶妹沈月娥端着一碗“补药”,掀着门帘,一脸假惺惺地走了进来:“姐姐,天热易中暑,娘特意让厨房炖了解暑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看着沈月娥那双藏在乖巧背后、阴毒算计的眼睛,沈朝笛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就从这碗药开始,连本带利,慢慢还吧。
她伸手去接那碗汤,指尖故意微微一松。
“哐当”一声。
青花白瓷碗摔碎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沈月娥一身。
“哎呀!”沈月娥疼得尖叫,随即又换上委屈的表情,“姐姐!你干什么!这是娘好心给你煮的汤……”
沈朝笛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中冷笑,顺势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正好撞在床角的立柱上。
“嘶——”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捂住了头,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惊恐。
“月娥,你……你为何要推我?”沈朝笛的声音颤抖,带着十足的无辜。
沈月娥一愣:“我没有!是你自己……”
“吵什么呢?”
门外,传来父亲沈敬章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颀长,眉眼清俊,气质疏离又贵气。
正是如今风头正劲、前途无量的少年公子——季淮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朝笛眸色微闪。
上一世,这个时候,季淮年应该还在京城风光无限,根本不会踏足沈家这偏僻的后院。
他此刻看过来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得吓人的探究。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朝笛清清楚楚地看见,季淮年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了一丝近乎疯狂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激动。
那眼神,太烫,太重,烫得她心口猛地一缩。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季淮年快步走上前,无视地上的狼藉,一把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朝笛,”他低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低头看向她时,那双冷冽的眸子里,竟盈满了泪水,“你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就好。”
沈朝笛浑身一僵。
这一幕,这语气,这眼神。
上一世,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