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匆匆赶来时,正看见沈朝笛软软地倒在床角,额角一片泛红,仿佛受了极重的撞击。
而庶妹沈月娥,正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半块碎瓷片,脸上那点伪装的委屈瞬间崩裂,换成了惊慌失措。
“爹!姐姐她……是月娥不好,是月娥没端稳汤碗……”沈月娥哭腔拉得极足,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老父沈敬章见状,眉头紧锁,虽心疼女儿,却也觉得二女儿一向乖巧,断不会无故伤人。他正要开口呵斥几句,一旁的季淮年却先动了。
男人几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沈朝笛的伤势。他的动作极轻,指尖拂过她额角那处故意撞出的红痕时,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极深的寒意。
这寒意,是冲沈月娥去的。
“疼……”沈朝笛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虚弱得像一捏就碎,“月娥妹妹,你为何……要推我?”
她这一声“为何”,问得沈月娥心头一慌。
“我没有!是你自己松手的!”沈月娥脱口而出,话刚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听在旁人耳里,不就是承认她刚才凑近过、且动作幅度很大吗?
季淮年抬眸,冷冷看了沈月娥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像冰锥刺入人心。沈月娥莫名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眼前这位京中贵公子的目光,深不见底,像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二小姐,”季淮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姐姐刚醒,身子虚弱,你这般毛手毛脚,成何体统?”
他转头吩咐身后跟着的管家:“去账房支十两银子,给二小姐请个最好的太医,就说她身子不适,需得静养几日,不许再随意走动,惊扰了姐姐。”
十两银子!
这哪里是请太医,分明是把沈月娥“禁足”了!
沈月娥脸色煞白,刚想辩解,却被沈敬章一个眼神制止。老父此刻也认定是二女儿毛手毛脚伤了嫡女,冷哼一声,挥挥手让人把她拖了下去。
看着沈月娥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沈朝笛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这招“苦肉计”骗得团团转,最后才落得个被利用的下场。这一世,该吃苦的,是你。
人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淮年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沈朝笛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沈朝笛被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继续装虚弱,轻轻闭着眼喘息。
“朝笛,”季淮年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方才……你为何要松手?”
他问得直接,没有铺垫。
沈朝笛心头一紧。来了。
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就会露馅。
她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泛起一层水雾,看着季淮年,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季公子,我……我看见你进来了,一时激动,想给你行礼。可我身子弱,刚站起就头晕,手一软……”
她没说沈月娥推她,只说自己“激动行礼”,既解释了刚才的动作,又不动声色地卖了个惨,还顺便点出了“我记得你”这个信息——
上一世她痴恋季淮年,这一世若突然冷淡,反而反常。
果然,季淮年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仿佛要从她眼底看出什么秘密来。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替她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沈朝笛浑身一僵。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上一世,她求了他无数次,他都避如蛇蝎。
“好好养伤。”季淮年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多了一丝淡淡的叮嘱,“沈家这地方,复杂。若有人再敢欺负你,不必忍,遣人来季府找我。”
他留下一句像是“护犊子”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那道月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朝笛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飞快。
这个季淮年,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会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他会突然护着她?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小姐,三小姐来看你了。”
沈朝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柳氏派来的人,终究还是到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该来的债,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