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缝里光线很暗。
苏晓靠在崖壁上，看着林海。
“藏书楼？”苏晓问，“怎么用借阅记录传递信息？”
“简单。”林海说，“林家藏书楼三层，东边书架第三排，有一本《九州地理志》。那本书很少有人借。”
“然后呢？”
“如果你要找我，就去把那本书借出来。”林海说，“借阅记录上会有你的名字和借阅时间。我每天会去看一次记录。”
苏晓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那如果你要找我呢？”
“我会在《九州地理志》旁边放一本《武道基础详解》。”林海说，“那本书很常见，但放在那个位置就不常见。你看到之后，就知道我有事找你。”
“时间地点呢？”
“老地方。”林海说，“苏家后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晚饭后一个时辰。”
苏晓点头。
“我记住了。”
林海看着她。
“还有，你现在的敛息术还不够。”林海说，“陈文远今天能感觉到你的灵气波动，说明你控制得不好。”
苏晓脸一红。
“那我……”
“我再教你一套更精妙的。”林海说，“你仔细听。”
林海开始讲。
讲得很细，怎么呼吸，怎么用意念把丹田里的灵气分成几股，怎么让它们互相缠绕，形成一个稳定的内循环。
这样灵气就不会外泄了。
苏晓听得很认真。
讲完了，林海说：“你试试。”
苏晓闭上眼睛。
她按林海说的，调整呼吸，用意念去引导丹田里的那股暖流。
分。
一股分成三股。
三股互相缠绕，像编辫子一样。
一开始很难。
那股暖流不太听话，分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分开。
苏晓试了几次，额头冒汗。
“别急。”林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慢慢来。”
苏晓深吸一口气。
她放松下来，不再用力去控制，而是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引导。
这次，成了。
三股暖流分开，然后慢慢缠绕在一起。
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苏晓睁开眼睛。
“好像……可以了？”
林海伸手，按在苏晓手腕上。
按了三息。
松开。
“嗯，这次好多了。”林海说，“只要不是情绪特别激动，或者被人直接探查经脉，应该不会被发现。”
苏晓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刚说完，林海脸色忽然变了。
林海猛地转头，看向山缝外面。
“有人。”林海压低声音。
苏晓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林海说，“但人不少，至少三个。脚步声很急，往这边来了。”
苏晓脸色白了。
“是陈文远？”
“八成是。”林海站起来，“走，不能待了。”
苏晓赶紧跟着站起来。
林海走到山缝入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但月光很亮，能看清林子里的轮廓。
三个黑影，正从山下往这边快速移动。
距离不到两百丈。
“这边。”林海拉住苏晓的胳膊，往山缝另一头走。
山缝另一头是陡峭的崖壁，但崖壁下面有一条很窄的小路，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海拨开藤蔓，让苏晓先过去。
苏晓钻过去，林海跟上。
两人沿着小路快速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十步，林海停下。
“等等。”林海说。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在路口摆了个奇怪的形状。
又折了几根树枝，插在石头旁边。
“这是干什么？”苏晓问。
“误导。”林海说，“陈文远如果追过来，看到这个，会以为我们往东边去了。”
苏晓明白了。
林海摆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继续往前走。
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都是陡峭的崖壁，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
苏晓跟在林海后面，走得很小心。
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然后心里咯噔一下。
“林海。”苏晓声音有点慌。
“嗯？”
“我……我的发簪好像掉了。”
林海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掉的？”
“不知道。”苏晓说，“可能刚才钻藤蔓的时候，被勾掉了。”
林海沉默了两秒。
“掉就掉了。”林海说，“现在不能回去找。”
“可是……”苏晓咬了咬嘴唇，“那发簪是我娘给我的，上面有苏家的标记。”
林海眉头皱了起来。
有标记。
那就麻烦了。
如果被陈文远捡到……
“先不管。”林海说，“继续走。发簪掉了总比人被抓住好。”
苏晓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小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下山的路了。
林海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山缝的方向，隐约有火光晃动。
还有人声。
“搜！仔细搜！”
是陈文远的声音。
林海冷笑一声。
来得还真快。
“走这边。”林海指了指另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这条路通到苏家后墙。”
苏晓点头。
两人钻进小路，快速往山下走。
---
山缝里。
陈文远举着火把，脸色铁青。
他带着两个护卫，把山缝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没人。
只有地上有些杂乱的脚印，还有……一块石头旁边，有一根发簪。
陈文远弯腰捡起发簪。
发簪是银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梅花下面，刻着一个很小的“苏”字。
陈文远握紧发簪。
簪子还是温的。
“少爷。”一个护卫走过来，“这里有人待过，地上还有余温，刚走不久。”
陈文远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发簪，脑子里闪过苏晓的脸。
苏晓的发簪。
掉在这里。
说明她刚才确实在这里。
和林海一起。
陈文远感觉胸口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烧得他眼睛发红。
“搜！”陈文远咬牙说，“扩大范围！他们刚走，跑不远！”
两个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山缝。
陈文远站在原地，又看了看手里的发簪。
然后，他注意到地上那些石头和树枝。
摆得很奇怪。
陈文远蹲下来，仔细看。
石头摆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东边。
树枝插在箭头前面，像路标。
“东边？”陈文远皱眉。
他站起来，往东边看了看。
东边是更深的林子，路很难走。
“想误导我？”陈文远冷笑，“林海，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转身，往西边走。
西边是下山的路。
如果林海要送苏晓回家，肯定会走西边。
陈文远举着火把，快步往西边追。
两个护卫跟在后面。
三人追了一刻钟，到了下山的路口。
路口有两条岔路。
一条往苏家方向，一条往林家方向。
陈文远停下。
“分头追。”陈文远说，“你往苏家方向，你往林家方向。追到了发信号。”
“是！”
两个护卫分头跑了。
陈文远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发簪。
然后，他往苏家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
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路上的痕迹。
地上有脚印。
很浅，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的。
一前一后。
陈文远跟着脚印追。
追了大概半盏茶时间，脚印消失了。
前面是一片碎石地，脚印踩上去留不下痕迹。
陈文远骂了一句。
他举着火把，在周围转了一圈。
没人。
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文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又让林海跑了。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是差一点。
陈文远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林海……”陈文远低声说，“你等着。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路口，两个护卫也回来了。
“少爷，没追上。”
“少爷，我这边也没看到人。”
陈文远脸色更难看了。
“废物！”陈文远骂了一句。
两个护卫低下头，不敢吭声。
陈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火没用。
得想别的办法。
他看了看手里的发簪。
苏晓的发簪。
有苏家标记。
如果……如果从苏家内部打探消息呢？
苏家不是铁板一块。
总有人会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什么，愿意透露点消息。
陈文远眼睛眯了起来。
对。
从苏家内部下手。
苏晓最近的行踪，和谁接触，做了什么……
只要肯花钱，总能问出来。
陈文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海，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有的是办法查你。
“回去。”陈文远说。
“少爷，不搜了？”
“不搜了。”陈文远转身往山下走，“明天再说。”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
苏家后墙外。
林海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林海说，“你自己翻墙进去，小心点。”
苏晓点头。
她看着林海，眼神有点复杂。
“林海，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林海说，“记住我说的，最近深居简出，别单独出门。陈文远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苏晓说，“那你呢？”
“我没事。”林海说，“陈家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我。”
苏晓咬了咬嘴唇。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等我通知。”林海说，“用藏书楼的方法。”
“好。”
苏晓转身，走到墙边。
墙不高，她踩着一块石头，手一撑就上去了。
翻过去之前，她回头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站在阴影里，对她点了点头。
苏晓也点了点头，然后翻过墙，消失在墙后。
林海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确认苏晓安全进去了，才转身离开。
他没走大路，还是走小路。
从小路回林家，要绕很远，但安全。
林海走得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今晚的月亮很亮，把小路照得清清楚楚。
路两边的树影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海走到一个拐角，忽然停下。
他侧耳听了听。
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跟在后面，隔着大概二十丈。
林海心里冷笑。
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树林边，林海忽然拐了进去。
树林里很暗，月光被树叶遮住，只能透下零星的光点。
林海进去之后，快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屏住呼吸。
敛息术运转。
整个人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几息之后，一个人影跟了进来。
那人举着火把，在树林里转了一圈。
“怪了……”那人嘀咕，“明明看到进来的……”
他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妈的，跟丢了。”那人骂了一句，转身准备出去。
刚转身，就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别动。”林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人身体一僵。
“林……林海？”
“陈文远派你来的？”林海问。
那人没说话。
林海手上用力。
匕首刃压进皮肤，渗出血珠。
“我说我说！”那人赶紧喊，“是陈少爷派我来的！让我盯着你！”
“几个人？”
“就……就我一个。”
“还有呢？”
“没……没了。”
林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匕首。
“回去告诉陈文远。”林海说，“想盯我，让他自己来。派你这种货色，不够看。”
那人赶紧点头。
“滚。”
那人转身就跑，连火把都扔了。
林海看着那人跑远，才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林家走。
这次，后面没人跟了。
林海回到林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他走进大门，穿过院子，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林海坐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这事，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陈文远不会罢休。
那根发簪……
林海皱了皱眉。
苏晓的发簪掉在山缝里，被陈文远捡到了。
有苏家标记。
陈文远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说不定会从苏家内部下手。
麻烦。
林海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得想个办法。
不能让陈文远这么一直盯着。
不然以后修炼都成问题。
还有苏晓。
那丫头太单纯，容易被人套话。
得提醒她小心点。
林海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麻烦。
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