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赌场

林尘是被饭香熏醒的。

不是那种大鱼大肉的香,是那种稀粥里加了点野菜、煮得软烂冒泡的香。他睁开眼,破庙里已经亮了,阳光从漏顶的洞里照进来,落在墙角那堆干草上。

阿福蹲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搅着破锅里的粥。小七趴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阿哑不在。

林尘动了动,伤口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那三刀不浅,但没伤到内脏,原主挨刀时躲的那一下确实救了命。

小七第一个发现他醒了,眼睛一亮,爬起来就跑过来:“哥!你醒了!”

林尘嗯了一声,坐起来。

阿福盛了一碗粥端过来,递给他:“哥,喝点粥。”

粥很稀,米没几粒,全是野菜。林尘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能喝。

“阿哑呢?”

阿福指了指庙外:“练刀呢。”

林尘端着碗走到门口,看见阿哑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柴火棍,一下一下地比划。动作很笨,一看就是自己瞎琢磨的,但眼神专注得吓人。

小七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阿哑没理他,继续比划。

林尘喝完粥,把碗还给阿福。

“我出去一趟。”

阿福愣了一下:“哥,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林尘进屋,把刀拿起来,“中午之前回来。”

小七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哥你去哪儿?”

林尘低头看他:“办事。”

小七不撒手:“我也去!”

林尘把他的手掰开,对阿福说:“看好他们。”

阿福点点头。

林尘转身走了。

暗市。

林尘站在巷口,看着里面那条像腐烂的蛇一样的巷子。污水横流,烂菜叶子和破布混在一起,墙角有人蹲着吸五石散,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他往里走。

走了十几步,旁边一个破屋里突然钻出一个人,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林爷!您真来了!”

马猴子。

林尘看着他:“我说了三天后找你。”

马猴子讪笑:“我这不是怕您找不到地方嘛,在这儿等了一上午……”

林尘没理他,继续往里走。马猴子赶紧跟上。

“林爷,您想打听什么?”

“刀疤刘在哪儿?”

马猴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爷,您找刀疤刘干什么?”

林尘没说话。

马猴子咽了口唾沫:“刀疤刘是城北的,开赌场,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他那个人……不好惹。”

林尘看他一眼。

马猴子赶紧说:“我不是说您惹不起,我是说他最近在找您。”

“找我干什么?”

马猴子压低声音:“我听说是有人出钱买您的命,刀疤刘接了单。那晚上杀您的人,就是他派的。”

林尘脚步停了。

“他在哪儿?”

马猴子指着巷子深处:“往前走,到头右转,有个‘聚财赌坊’,那就是他的地盘。但是林爷,您现在去……”

林尘已经走了。

马猴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没跟上去。

聚财赌坊。

门面不大,门帘掀着,里面传出一阵阵吆喝声。门口站着两个壮汉,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花纹,一看就是打手。

林尘走到门口,一个壮汉伸手拦住他。

“干什么的?”

林尘抬头看他:“找刀疤刘。”

壮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话没说完,林尘一刀扎在他大腿上。

壮汉惨叫一声,捂着腿倒下去。另一个壮汉刚想动手,林尘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刀疤刘在哪儿?”

壮汉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里面。

林尘推开他,掀开门帘走进去。

赌坊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十几张桌子,围满了赌徒,吆喝声、骂声、笑声混成一片。林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看见刀疤刘。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前,一刀砍在桌上。

嘭!

桌子断成两半,赌徒们吓得四散。

“刀疤刘在哪儿?”

没人敢说话。

二楼传来一个声音:“林尘?你还没死?”

林尘抬头。

二楼的栏杆边,站着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疤从左眼斜到嘴角,长得吓人。旁边站着七八个打手,手里都拿着家伙。

刀疤刘。

林尘看着他:“你派的人?”

刀疤刘笑了:“对,是我派的。怎么,来找死?”

林尘没说话,踩着楼梯往上走。

刀疤刘一挥手:“做了他!”

打手们冲下来。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是个拿刀的壮汉。林尘侧身躲过一刀,反手一刀捅进他肚子。壮汉闷哼一声,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林尘不退,迎着刀光往前冲,一刀砍翻一个,一脚踹飞一个。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三息时间,楼梯上躺了六个人,全是死的。

剩下的两个打手站在刀疤刘旁边,腿都软了。

刀疤刘脸上的笑没了。

林尘踏上二楼的地板,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刀疤刘往后退,推到墙边,没地方退了。他伸手去拔腰间的刀,刚拔出来,林尘已经站在他面前。

一刀。

刀疤刘的刀飞了出去。

两刀。

刀疤刘的右手被钉在墙上。

刀疤刘惨叫,脸上全是汗,但嘴里还在骂:“林尘!你敢杀我?我背后有人!神陨会不会放过你!”

林尘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神陨会?”

刀疤刘以为他怕了,赶紧说:“对!神陨会!你知道神陨会吧?杀你的事就是他们让我干的!你要是杀了我,他们……”

林尘一刀砍下去。

刀疤刘的人头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在动,像是在说“你敢”。

林尘收刀,弯腰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钱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有几十两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

“刀疤刘,杀清道夫的事办妥,剩下的尾款三日后送到。落款——神陨会·厉寒声。”

林尘把信收起来,站起来,看着剩下那两个打手。

两个人噗通跪下去,磕头如捣蒜。

“饶命!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林尘没理他们,下了楼,走出赌坊。

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伤口崩开了三处,血还在流。

但脑子里那个血色古碑突然震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识海里涌出来,流遍全身。伤口不疼了,流血也慢了。

林尘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能疗伤?

他试着去“看”那个古碑,但它又安静了,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尘没多想,把刀收好,往破庙走。

走到半路,马猴子突然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

“林爷!您没事吧?”

林尘看他一眼:“你跟着我?”

马猴子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担心您……”

林尘没说话,继续走。

马猴子跟上来,小声说:“林爷,您把刀疤刘杀了?”

“嗯。”

马猴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神陨会的人,肯定会来找您的……”

“我知道。”

马猴子欲言又止,最后说:“林爷,您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说话。”

林尘停下脚步,看着他。

“为什么?”

马猴子挠了挠头:“您上次没杀我。您这种人,在暗市不常见。”

林尘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帮我盯着暗市,有神陨会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马猴子使劲点头:“行!我一定盯着!”

林尘继续走。

马猴子在后面喊:“林爷!您慢走!”

林尘回到破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三小只蹲在庙门口等他,见他浑身是血地回来,小七第一个冲上去。

“哥!”

林尘没让他抱,往后退了一步:“脏。”

小七不管,还是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看他。

阿福走过来,看着他身上的血,没问什么,只说:“哥,我去烧水。”

阿哑站在门口,看着林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尘进屋,把刀放下,把那袋银子扔给阿福。

“以后吃饭不用喝稀的了。”

阿福接住银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哥。”

夜里。

林尘躺在干草堆上,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不疼了。

小七照例挤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阿福和阿哑睡在另一边,呼吸平稳。

林尘睁着眼,看着破庙的屋顶。

脑子里那封信一直在转。

神陨会·厉寒声。

杀他的人,是神陨会派来的。

原主以前是神陨会的杀手,代号清道夫。现在神陨会要杀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那个叫厉寒声的,他记住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

林尘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