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庙

林尘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不是争吵,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压着嗓子,像是怕吵醒谁。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屋顶上漏下来,落在火堆旁边。

老乞丐坐在火堆边上,正和阿福说着什么。阿哑蹲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铁无双打的小刀,一下一下地磨。小七还睡着,缩在干草堆里,嘴角挂着口水。

林尘没动,继续躺着听。

“……他真不记得了?”老乞丐问。

阿福摇头:“哥说他在外面受了伤,好些事想不起来。”

老乞丐叹了口气:“想不起来也好。那些事,想起来也未必是好事。”

阿哑磨刀的手停了,抬头看了老乞丐一眼。

老乞丐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他,笑了笑:“你这孩子,眼神还是那么利。当年他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个眼神。”

阿哑低下头,继续磨刀。

林尘坐起来。

老乞丐回头看他,咧嘴笑了:“醒了?正好,粥刚熬好。”

阿福盛了一碗粥端过来。林尘接过,喝了一口,看着老乞丐。

“你怎么来了?”

老乞丐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说:“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林尘没说话。

老乞丐又掰了一小块饼,递给阿哑。阿哑摇头,继续磨刀。老乞丐也不在意,自己吃了。

“那三刀,谁捅的?”老乞丐问。

林尘喝粥,没答。

老乞丐也不追问,只是说:“能在你身上捅三刀的,不是一般人。你当年在暗市,一个人砍翻七个,三天没合眼,愣是把那帮人追到城外杀了。那时候谁动得了你?”

林尘放下碗。

“你认识我?”

老乞丐笑了:“认识?这破庙方圆十里,谁不认识你?清道夫嘛,暗市有名的狠人。三年前你突然消失,再回来就带着三个孩子,谁问都不说。”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老乞丐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真不记得?”

“真不记得。”

老乞丐叹了口气,又掰了一块饼,这次递给阿福。阿福接过,说了声谢谢爷爷。

老乞丐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有些事,记得也累。”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尘,“那三个孩子,是你三年前带回来的。具体从哪儿带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把他们当命根子。”

林尘看着他的背影。

“你叫什么?”

老乞丐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叫我老乞丐就行。这名字叫了三十年了,习惯了。”

他走了。

林尘坐在原地,把碗里的粥喝完。

阿福过来收碗,小声说:“哥,老爷爷经常来,给我们送吃的。”

林尘看他一眼。

“他以前也来?”

阿福点头:“你不在那三年,他隔一段时间就来一趟,送点干粮,看看我们。”

林尘没说话。

阿哑磨完刀,站起来,走到林尘面前,把刀递给他。

林尘接过刀看了看,刀锋磨得很亮,刀柄上缠着麻绳,缠得很紧。

“你磨的?”

阿哑点头。

林尘把刀还给他。

“继续练。”

阿哑眼睛亮了一下,使劲点头,然后跑回墙角,继续一下一下地比划。

小七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林尘,立刻爬过来往他怀里钻。

“哥——”

林尘让他钻,没躲。

小七钻了一会儿,抬头问:“哥,你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

小七笑了,笑得很开心。

阿福在旁边说:“哥,今天吃什么?昨天你带回来的银子,我去买点肉?”

林尘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递给他。

“买只鸡。”

阿福接过银子,愣了一下:“鸡?”

“给阿哑补补。练刀费力气。”

阿哑的动作停了,抬头看林尘,眼神里有东西。

小七在旁边喊:“我也要补!”

林尘低头看他:“你补什么?”

小七理直气壮:“我也练刀!”

“你练什么刀?”

“我……我……我给哥加油!”

阿福噗嗤笑了,拿着银子跑出去。

林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

“你把他们当命根子。”

原主把他们当命根子。

那他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三个孩子喊他哥,他不能不管。

中午,阿福买了一只鸡回来,还带了一包盐和一些野菜。

他在庙外生火,把鸡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小七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鸡,口水流了一地。阿哑也不磨刀了,蹲在另一边,眼睛也盯着鸡。

林尘靠在庙门口,看着他们。

烤鸡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柴火的味道。

阿福手艺不错,鸡烤得金黄流油。他把鸡撕开,先给林尘递了一只腿,又给阿哑一只腿,然后给小七一只翅膀,自己拿着另一只翅膀啃。

小七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说:“哥,好吃!太好吃了!”

阿哑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

林尘吃完鸡腿,站起来,走到阿哑旁边蹲下。

“刀练得怎么样了?”

阿哑把鸡放下,拿起刀,站起来比划了两下。动作比前两天稳了,但还是很基础。

林尘接过刀,也给他比划了两下。

“手腕,要稳。出刀的时候,不是胳膊用力,是整个身体用力。”

他示范了一次,一刀劈出去,空气里隐约有风声。

阿哑看着,眼睛发亮。

林尘把刀还给他。

“继续练。每天一千次,练到不用想就能出刀。”

阿哑点头,抓起刀,继续练。

小七在旁边喊:“哥,我也要练!”

林尘低头看他:“你先吃鸡。”

小七想想也对,继续埋头吃。

下午,林尘在庙里打坐。

不是练功,是在“看”识海里那个血色古碑。

昨天杀完刀疤刘,那玩意儿震了一下,一股暖流涌出来,伤口就好多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这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他试着去触碰它,但那玩意儿一动不动,像块死石头。

他又试着用意念去“喊”它,还是没反应。

折腾了半天,那碑纹丝不动。

林尘放弃了。

管它什么金手指,能动就行,不能动就拉倒。

他睁开眼,看见阿哑还在练刀,满头大汗,但一下一下不停。阿福在收拾碗筷,小七在帮他。

阳光从破屋顶上漏下来,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林尘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破庙也没那么破。

夜里。

林尘躺下,小七照例挤过来,攥着他的衣角。

阿福和阿哑也睡了。

林尘睁着眼,想着白天老乞丐说的话。

三年前他带回来的。

从哪儿带的?为什么带?原主那些记忆碎片里,完全没有这三个孩子。

他侧头看了看小七。那孩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林尘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七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林尘收回手,看着屋顶。

算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反正现在,他们是他弟弟。

窗外,月光照进来。

破庙里,呼吸声此起彼伏。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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