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山悬崖,手足相残坠深渊

至正十年的姑苏冬晨,寒雾锁江,连姑苏城外的天平山都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玄阴萧府的后山,更是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崖壁陡峭如削,直插云霄,崖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常年阴风阵阵,鸟兽绝迹,被萧府的人称作“断魂崖”。

这断魂崖,是萧府的禁地,平日里除了巡山的家丁,无人敢来。

而此刻,断魂崖的崖边,却站着两个人。

萧风一身粗布麻衣,依旧单薄,身上还沾着昨夜练剑时的雪渍,他的脸颊还肿着,嘴角的淤青未消,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面前的萧天豪。

他是被萧天豪的人“请”来的。

天刚亮,他刚把洗净的衣物送到主院,就被阿贵带人堵在了门口,说萧天豪在断魂崖等他,有要事相谈。

萧风怎会不知,萧天豪口中的“要事”,不过是想要他的命。昨日在寒院的羞辱,他虽服软,可那眼中的恨意,萧天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萧天豪生性多疑又残忍,容不得任何一个对他有恨意的人活在萧府,哪怕这个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

可他还是来了。

不为别的,只为萧天豪昨日那句“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是萧家的耻辱”。他要亲口问萧天豪,母亲到底是谁,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来。

因为母亲,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断魂崖的崖边,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崖壁上的青苔被雪覆盖,滑不溜秋,稍不注意,就会坠入万丈深渊。浓雾像白色的绸带,在两人之间缠绕,能见度不足三丈,耳边只有呼啸的阴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萧天豪站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一身锦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玉扇,脸上没有了昨日的嘲讽,只有一片阴狠,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狼,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家丁,都是萧府的好手,修炼了萧家的粗浅武学,身手不弱,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萧风,像两尊门神,堵住了他的退路。

“萧风,你倒是有种,真敢来。”萧天豪开口,声音被阴风揉碎,带着浓浓的杀意,“我还以为,你会像条狗一样,躲在寒院里不敢出来。”

萧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巨石三丈远的地方,脚下的雪积到了脚踝,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面对萧天豪的杀意,也未有半分退缩:“我来,是要问你,我母亲到底是谁,她到底怎么了?”

“你母亲?”萧天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倒是对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情深义重,只可惜,她根本不配做你的母亲,更不配进萧家的门。”

萧风的眸子骤然缩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你说清楚!”

“说清楚?”萧天豪从巨石上跳下来,缓步走向萧风,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被他的阴寒内力冻成冰,“好,我就说清楚,让你做个明白鬼。你母亲,本是一个江湖女子,十八年前,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父亲,生下了你这个孽种。父亲本想将她纳为妾室,可她却不知好歹,竟想谋夺萧家的家产,还与外面的江湖男子有勾结,想要颠覆萧家。”

萧天豪的声音顿了顿,眼中的阴狠更甚:“父亲发现后,本想杀了她,可碍于宗族规矩,只能将她软禁在萧府的密室里。可她不知悔改,竟想逃跑,最后在密室里神秘死亡,连尸体都没留下。萧风,你说,这样的女人,是不是萧家的耻辱?是不是你的耻辱?”

“你撒谎!”萧风怒吼出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母亲不是这样的人!你在撒谎!”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母亲是这样的人。母亲是温柔的,是善良的,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总会抱着他,给他唱江南的小调,会把仅有的一点糕点留给她,会用温暖的手抚摸他的头,告诉他要好好活着。这样的母亲,怎么可能是萧天豪口中那种狐媚惑主、谋夺家产的女人?

一定是萧家,一定是萧天行和柳氏,还有萧天豪,他们在撒谎,他们掩盖了真相,他们害死了母亲!

“撒谎?”萧天豪冷笑,突然抬手,一掌朝着萧风的胸口拍去,掌风带起浓浓的寒气,将周围的浓雾都冻成了冰粒,“我有没有撒谎,你到地狱里去问你那贱种母亲吧!”

这一掌,是《玄阴寒掌》的第二式,寒冰裂骨,萧天豪用了七层内力,显然是想一招置萧风于死地。

萧风早有防备,他知道萧天豪会动手,昨日观察到的萧天豪的破绽,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他身子猛地往左侧一扑,同时脚下一滑,借着雪地的滑腻,堪堪躲过这一掌。

萧天豪的一掌拍空,寒劲砸在身后的槐树上,那棵碗口粗的槐树,瞬间被冻成了冰雕,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块。

“哦?倒是有点本事,还能躲过我的掌法。”萧天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狠戾取代,“不过,这点本事,在我面前,依旧是螳臂当车。”

萧风趴在雪地里,手掌被地上的冰碴子划破,鲜血直流,他顾不上疼痛,猛地站起身,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身后的两个家丁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两人手中拿着钢刀,刀光在浓雾中闪着冷光,朝着他砍来。

萧风手无寸铁,只能靠着自己多年来在萧府练就的闪躲功夫,在两人的刀光中周旋。他的身形灵活,像一只受惊的孤狼,在雪地里辗转腾挪,避开了一刀又一刀,可他终究没有武功,体力也在快速消耗,身上很快就被刀风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粗布麻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萧天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像在看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萧风,你不是很能忍吗?你不是想复仇吗?现在怎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

萧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眼前的浓雾也越来越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他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他还没查清母亲的真相,还没为母亲报仇,还没让萧天豪和萧家付出代价,他不能死在这里!

萧风咬紧牙关,借着一次闪躲的机会,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冰石,朝着其中一个家丁的眼睛砸去。那名家丁猝不及防,被冰石砸中眼睛,疼得惨叫一声,手中的钢刀掉落在地。

萧风趁机夺过钢刀,反手一刀,砍向另一个家丁的手腕。那名家丁惊呼一声,手腕被砍中,钢刀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短短一瞬,萧风竟靠着自己的狠劲,解决了两个家丁。

萧天豪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倒是有点狠劲,可惜,还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萧天豪身形一动,像一道鬼魅的黑影,瞬间出现在萧风面前,抬手一掌,拍向他的肩膀。这一掌速度极快,萧风根本来不及闪躲,被一掌拍中肩膀。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萧风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肩膀蔓延至全身,冻得他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雪地上,开出一朵妖艳的红梅。

萧天豪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小鸡,脸上带着残忍的笑:“萧风,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的真相吗?我告诉你,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终究是个废物,终究要死在我的手里。”

萧风被提在半空中,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得钻心,可他却依旧红着眼睛,盯着萧天豪,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几个字:“萧天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萧天豪哈哈大笑,“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说着,萧天豪拖着萧风,走到断魂崖的最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浓雾翻涌,根本看不到底,阴风从崖下吹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崖下哀嚎。

萧风的身体悬在崖外,失重感传来,让他一阵眩晕,可他的手却死死地抓住萧天豪的衣袖,指甲嵌进他的锦缎里,想要挣脱。

“放手吧,萧风。”萧天豪的声音冰冷,“这断魂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从今往后,萧府再也没有你这个庶子,再也没有萧家的耻辱。”

萧风看着萧天豪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冷漠和残忍,没有半分手足之情。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可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他的母亲,他的仇,他的执念,都还没有实现,他怎么能甘心?

“萧天豪!”萧风怒吼,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我若不死,必灭你萧天豪,必覆你玄阴萧家!”

这是他最后的誓言,带着血和泪,带着恨和怨,在断魂崖的崖边,在呼啸的阴风中,久久回荡。

萧天豪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猛地松开了手。

“那你就先死吧!”

三个字落下,萧风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像一块石头,朝着万丈深渊坠去。

浓雾翻涌,阴风呼啸,耳边是极速下坠的风声,还有萧天豪那残忍的笑声,渐渐远去。

萧风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身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他几乎失去意识,肩膀的骨头碎裂,寒气蔓延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母亲的笑容,萧天豪的残忍,萧天行的冷漠,嫡母的苛责,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像放电影一样,最后凝聚成两个字:复仇!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坠入崖下的云雾时,他的手突然抓住了一根从崖壁上伸出来的老树枝。

那树枝粗如手臂,长在崖壁的石缝里,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枝桠遒劲,却也被寒风吹得干枯,萧风的手抓住树枝的瞬间,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可他却死死地攥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树枝被他的体重坠得摇摇欲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萧风悬在半空中,身体晃来晃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头上是萧天豪那冰冷的目光。

他抬起头,透过浓雾,看到萧天豪正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被阴狠取代。

“没想到,你这贱种命还挺硬。”萧天豪冷笑,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萧风的手砸去,“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程!”

石头带着劲风,朝着萧风的手砸来,萧风下意识地将手往旁边一缩,石头砸空,落在崖下的云雾里,没了声响。

萧天豪见砸不中,眼中的阴狠更甚:“看来,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

他生性多疑,哪怕萧风坠了崖,哪怕萧风只是抓住了一根树枝,他也不放心,一定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来人!”萧天豪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两个身影从浓雾中走出,正是他的两个贴身护卫,都是第一境初阶的修为,修炼了《玄阴寒掌》,身手不凡。这两人,是萧天行派来保护萧天豪的,平日里从不轻易出手,今日却被萧天豪叫来,只为了除掉萧风这个庶子。

“大少爷。”两个护卫躬身行礼。

“你们两个,下去把他给我杀了,把他的尸体扔到崖下,喂狼!”萧天豪指着悬在半空中的萧风,声音冰冷,“记住,务必斩草除根,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是!”两个护卫应声,随即从腰间拿出绳索,系在崖边的巨石上,抓着绳索,开始往崖壁下攀爬。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脚下踩着崖壁的石缝,很快就朝着萧风的方向靠近。

萧风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护卫,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

他现在身受重伤,手抓着树枝,连动都动不了,根本无力反抗,一旦两个护卫靠近,他必死无疑。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难道,母亲的仇,永远都报不了了吗?

难道,萧家的耻辱,永远都洗不掉了吗?

萧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可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恨意取代。

不,他不能死!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垫背的!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护卫,手中的树枝晃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要寻找一线生机。

可崖壁陡峭,除了这根树枝,别无他物,他身受重伤,根本无力反抗,一线生机,仿佛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像一道惊雷,在断魂崖的崖边响起,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阴寒:“萧天豪,你萧家仗势欺人,手足相残,就不怕遭天谴吗?”

这声音,清冽如泉,又带着一股刚猛的气势,在呼啸的阴风中,格外清晰。

萧天豪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浓雾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缓步走来,女子年约十九,一身红裙,在白茫茫的浓雾中,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格外耀眼。她身姿窈窕,面容绝美,眉如远山,眸如秋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清冷和愤怒,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炽热气息,将周围的浓雾都烤得消散了不少。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红色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火焰纹,正是紫焰柳家的标志。

柳如烟!

紫焰柳家的嫡女,柳长风的独女!

玄阴萧家与紫焰柳家,乃是江南武林的两大世家,更是世仇。十年前,两家争夺江南武林盟主之位,萧天行暗中收买柳家内奸,下毒害死了柳家家主柳长风,柳家从此衰落,萧家成为江南武林盟主,两家的仇怨,便结得更深了。

柳如烟身为柳家嫡女,自小立志为父报仇,这些年一直在修炼柳家核心武学《紫焰烈火掌》,如今已是第一境中阶的修为,在江南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她今日本是来姑苏城外打探萧家的消息,想要寻找为父报仇的机会,却没想到,在断魂崖,看到了萧天豪手足相残的一幕。

萧天豪看到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强装镇定:“柳如烟,这是我萧家的家事,与你柳家无关,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萧家的家事?”柳如烟冷笑,脚步不停,走到崖边,目光落在悬在半空中的萧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手足相残,斩草除根,这就是你萧家的家事?萧天豪,你萧家作恶多端,害死我父亲,如今又做出这等卑劣之事,真当我柳家无人了吗?”

说着,柳如烟周身的炽热气息更浓了,掌心凝聚起一层淡淡的火焰,那是《紫焰烈火掌》的入门招式,火焰燎原,炽热的气息与萧天豪的阴寒气息在崖边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雪瞬间融化,又被阴寒气息冻成冰,反复交替。

萧天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柳如烟的实力,第一境中阶,比他的两个护卫还要强,而且紫焰柳家的《紫焰烈火掌》,正好克制萧家的《玄阴寒掌》,若是真的打起来,他未必是柳如烟的对手。

更何况,这里是萧家后山,若是闹大了,被萧天行知道,他免不了一顿责罚。

“柳如烟,你别太过分!”萧天豪咬着牙,“我再说一遍,这是我萧家的家事,你若敢管,就是与我玄阴萧家为敌!”

“与你萧家为敌又如何?”柳如烟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我柳家与你萧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今日我不仅要管,还要救他!”

话音未落,柳如烟抬手一掌,朝着正在攀爬的两个护卫拍去。掌风带起炽热的火焰,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其中一个护卫的后背。

那护卫惨叫一声,后背被火焰灼烧,皮开肉绽,手中的绳索瞬间松开,身体朝着崖下坠去,没入浓雾中,没了声响。

另一个护卫见势不妙,想要往回爬,柳如烟又是一掌,火焰掌风击中他的手腕,他的手腕瞬间被灼烧得发黑,手中的绳索也被烧断,身体同样坠向崖下,消失在浓雾里。

萧天豪看着自己的两个护卫瞬间殒命,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却又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死死地盯着柳如烟:“柳如烟,你敢杀我萧家的人,我萧天行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柳如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今日我放你走,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作恶,我必取你狗命!”

萧天豪知道,今日讨不到好,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自己也会有危险,他恨恨地看了柳如烟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萧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萧风,算你命大!但你记住,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一直找你,直到把你碎尸万段!”

说完,萧天豪狠狠一跺脚,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崖边,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呼啸的阴风,和柳如烟的呼吸声。

柳如烟走到崖边,低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萧风,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看着这个少年,一身是伤,手掌死死地攥着树枝,哪怕身处绝境,眼中也没有半分屈服,只有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父亲被害,柳家衰落,她孤身一人,立誓报仇,眼中也只有恨和不甘。

“喂,你还好吗?”柳如烟开口,声音放柔了些许,“你撑住,我救你上来。”

萧风抬起头,看着崖边的红衣女子,她的面容绝美,周身带着炽热的气息,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冰冷绝望的心底。

他知道,这是他的救命恩人。

也是紫焰柳家的嫡女,柳如烟。

萧家的世仇,柳家的女儿。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萧风张了张嘴,想要说谢谢,可喉咙里却堵着鲜血,只能发出沙哑的声响。他的手已经快没力气了,树枝晃得越来越厉害,随时可能断裂。

柳如烟见状,立刻从腰间拿出一根更长的绳索,系在崖边的巨石上,将绳索的另一端扔向萧风:“快,抓住绳索!”

绳索朝着萧风飘来,萧风想要伸手去抓,可他的另一只手被萧天豪拍伤,骨头碎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用抓着树枝的那只手去够,可距离还是差了一点。

他的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看就要断裂。

柳如烟见状,心中一急,想要顺着绳索往下爬,可断魂崖的崖壁太过陡峭,浓雾又大,她根本无法下去。

“你撑住!我再想想办法!”柳如烟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萧风看着那根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的绳索,又看了看崖边焦急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要么,掉下去摔死,要么,抓住绳索,活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复仇,他必须活下去!

萧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往绳索的方向晃去,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树枝即将断裂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碰到了绳索,死死地攥住了。

绳索的触感粗糙,却带着一丝生的希望。

萧风攥着绳索,身体悬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流下来,滴在崖下的云雾里。

柳如烟见他抓住了绳索,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始往上拉:“你撑住,我拉你上来!”

可萧风身受重伤,体重本就不轻,再加上崖边的阴风呼啸,柳如烟拉得格外吃力,掌心被绳索磨破,鲜血直流,可她却没有停下,依旧咬牙往上拉。

萧风看着崖边的柳如烟,看着她那只磨破流血的手,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是萧家的世仇,却救了他的命。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只是,他现在身受重伤,就算被拉上去,也未必能活下去,而且萧天豪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崖下的云雾翻涌,阴风阵阵,可萧风却感觉到,崖下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阴风飘上来,钻进他的身体里,让他那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他低头看向崖下的云雾,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万丈深渊之下,到底有什么?

是死亡,还是……机缘?

萧风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与其被拉上去,面对萧天豪的追杀,面对萧家的步步紧逼,不如顺着这根绳索,往崖下看看。

或许,崖下的云雾里,藏着他活下去的希望,藏着他变强的机缘,藏着母亲的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萧风看了一眼崖边还在奋力拉他的柳如烟,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他日我必百倍奉还!只是,我不能跟你上去,萧天豪不会善罢甘休,只会连累你!”

说完,萧风猛地松开了攥着绳索的手。

他的身体,再次朝着万丈深渊坠去。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坚定和期待。

“喂!你干什么!”柳如烟看到这一幕,惊呼出声,想要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她看着萧风的身影,消失在崖下的浓雾中,再也看不到了。

崖边,只剩下柳如烟一人,她站在风雪中,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手中的绳索垂在崖边,随风晃动,心中充满了诧异和担忧。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的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那万丈深渊之下,又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断魂崖的浓雾,依旧翻涌,阴风依旧呼啸,可那崖下的深处,一处被遗忘了百年的古老遗址,正因为这个少年的坠落,而缓缓揭开神秘的面纱。

天命诡道,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