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谈谈顾妹妹

第二天早上六点,知一鸴就出现在片场。

这是《暗涌》正式开拍的第一天,第一场戏是男主角在雨夜追凶的重头戏。

她到的时候,场务正在架设灯光,道具组在调整雨幕设备,化妆间的灯也亮着。

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的项目,她的团队,她的战场。

在知家跪了十九年,她终于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陈远山导演比她还早到,正拿着对讲机调度现场,看见她来了,冲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六点半,演员们陆续到场。女一号林念来得最早,她是科班出身,演技扎实,就是不太红,

这次能拿到这个角色,知一鸴是力排众议的。

男二号也到了,是个新人,态度很好,一来就跟导演和场务打招呼。

但男一号的位置一直空着。六点五十,七点,七点十分,顾西洲还没到。

陈远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拿着对讲机催了几遍,副导演说电话打通了,但没人接。

知一鸴站在监视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七点半,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进片场。

车门打开,顾西洲戴着墨镜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身后跟着助理、化妆师、发型师,浩浩荡荡五六个人。

他走到监视器前面,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陈远山,又看了一眼知一鸴,然后懒洋洋地说:

“堵车,没办法。”

陈远山气得脸都红了,但碍于他是男一号,又是投资方塞进来的,只能忍着。

知一鸴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场务说:“第一场戏,准备开始吧。”

顾西洲去化妆间化妆,这一化就是一个小时。

等他出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陈远山忍着火气给他讲戏,他一边听一边玩手机,偶尔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一场戏开拍,他站到雨幕下面,灯光打好,设备就位,陈远山喊了一声“开始”。

顾西洲走了两步,然后突然停下,举手示意:“停。”

陈远山愣了一下:“怎么了?”

顾西洲说:“这雨太冷了,我受不了。换暖和的水。”全场一片寂静。

知一鸴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面,看着顾西洲。

她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顾西洲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实话,这水太冷了,万一我感冒了,后面怎么拍?”

知一鸴淡淡地说:“顾老师,现在是六月,外面气温三十度。雨幕用的是常温自来水,不是冰水。

你要是连这都受不了,那后面的动作戏、夜戏、淋雨戏,你怎么拍?”

顾西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身边的助理赶紧打圆场:“顾老师是担心状态,不是真的怕冷。”

知一鸴说:“那就好好拍,别耽误大家时间。”

顾西洲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回雨幕里。

陈远山喊了“开始”,雨幕启动,顾西洲在雨中奔跑。

跑了不到十米,他又停了:“不对,这个机位有问题,我的脸拍不到。”

陈远山深吸一口气,解释说这个镜头是远景,不需要拍脸。

顾西洲不听,非要改机位。

两人争执了二十分钟,最后陈远山看向知一鸴。

知一鸴走过来,对顾西洲说:“顾老师,这是陈导的戏,他知道怎么拍。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儿拍完这条,咱们看回放。

如果真有问题,再补拍。现在先按导演说的来。”

顾西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第一条总算过了。

知一鸴回到监视器后面,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这个顾西洲,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他不仅仅是耍大牌,他是故意在找茬,想试探她的底线,想看她的笑话。

如果她今天退了,以后这部戏就永远被他拿捏。

所以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中午休息时,知一鸴在场边的折叠椅上吃盒饭。

顾西洲的保姆车停在旁边,车窗开着,他坐在里面吹空调,助理给他端来精致的午餐。

他看见知一鸴坐在外面吃盒饭,忽然笑了一声,大声说:“知总,进来一起吃啊?外面多热。”

知一鸴头也没抬,继续吃饭。

顾西洲讨了个没趣,关上车窗。

周明远在旁边小声说:“这人是故意的。”知一鸴点点头:“我知道。”

下午的拍摄更不顺利。

顾西洲每拍一条就要挑毛病,灯光不行、台词不对、对手演员站位有问题。

整个剧组的进度被拖得一团糟,原本计划拍五场戏,结果只拍了两场。

收工时,陈远山把知一鸴拉到一边,说:“知总,这样下去不行。他要是天天这么搞,这部戏三个月都拍不完。”

知一鸴说:“我知道。给我两天时间,我搞定他。”

陈远山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担心,但没再说什么。

回公司的路上,知一鸴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查顾西洲的底细,越细越好。

他背后是谁,有什么把柄,有什么软肋,全查出来。”

周明远应了一声,说已经让人在查了,明天早上给结果。

知一鸴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回到酒店,知一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手机响了,是蒋能锲的微信:“听说今天片场不太顺利?”

她回:“你怎么知道?”蒋能锲说:“这行里的事,瞒不住人。”

她想了想,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蒋能锲听完,回了一句:“顾西洲背后是周家。他那个经纪约有问题,周家拿他妹妹威胁他。”

知一鸴愣住了。妹妹?她从来没听说过顾西洲有妹妹。

她问:“什么妹妹?”蒋能锲说:“亲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治疗。

周家出钱给她治病,条件是顾西洲必须听话。他那份经纪约里有很多不平等条款,就是为了控制他。”

知一鸴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西洲今天那些行为,可能不是单纯的耍大牌,而是被逼着来搅局的。

他不想演这部戏,但他不能不演。

他只能搞破坏,让剧组拍不下去,让投资方亏钱,让周家满意。

她给蒋能锲回了一条:“谢谢你告诉我。”

蒋能锲回了一个“嗯”,然后又发了一条:“需要帮忙说话。”

她看着那五个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这一夜,知一鸴睡得不踏实。

她一直在想顾西洲的事,想他那个生病的妹妹,想他被周家控制的处境。

她恨他耍大牌、恨他耽误进度、恨他让整个剧组难受。

但如果他真的是被逼的,那他也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可怜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知一鸴又出现在片场。

今天的戏在室内,没有雨幕,条件好多了。

顾西洲准时到场,但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知一鸴没理他,照常安排工作。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只拖了一个小时。

中午休息时,知一鸴主动走到顾西洲的保姆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顾西洲皱着眉看她:“干嘛?”

知一鸴说:“我想跟你谈谈。”

顾西洲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谈什么?谈你多厉害?谈我多不懂事?”

知一鸴说:“谈谈你妹妹。”

顾西洲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