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知一鸴在去学校的路上又经过那条街。
这次不是偶然,是周明远说知又仙最近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她想亲眼看看那人现在什么样子。
早上九点,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站在上次那根路灯杆后面,看着对面的便利店。
玻璃门推开,知又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水。
她脸上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眼窝深陷,跟半个月前拎着大包小包从奢侈品店出来的那个知又仙判若两人。
知一鸴看着她走到路边,蹲下来,就着矿泉水啃面包。
吃了几口,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烦躁地塞回口袋。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路过,多看了她两眼,她立刻炸了:“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男人被吓了一跳,骂了句“神经病”快步走开。
知又仙想追上去理论,但走了两步又停下,蹲回原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知一鸴站在路灯杆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起半个月前,知又仙穿着新裙子、踩着高跟鞋、挽着林卓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翻身了,以为能靠着新金主重新爬起来。现在呢?
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面包,被人多看两眼就炸毛,连追上去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周明远说得对,她身上那点钱,只够再住三天酒店。
三天后怎么办?知又仙自己都不知道。
手机震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知小姐,查到了。知又仙昨晚想联系以前的朋友借钱,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没一个人接。
后来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患难见真情’,下面全是点赞的,没一个人问她怎么了。”
知一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患难见真情?她哪来的真情?
以前红的时候,那些围着她转的人,是冲着她的资源去的。
现在她什么都没了,谁还会理她?这个道理,知又仙好像永远不懂。
知一鸴收起手机,又看了知又仙一眼。
她还在蹲着,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已经不抖了。
有只流浪猫凑过去,在她脚边蹭了蹭。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猫,愣了几秒,然后从塑料袋里掰了一小块面包扔给它。
猫吃了,又蹭她,她又掰一块。一人一猫,就那样蹲在便利店门口,分着那点面包。
知一鸴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看下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转身的那一刻,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看着一个曾经把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终于跌进了她自己挖的坑里。
那个坑有多深,只有挖坑的人自己知道。
下午两点,知一鸴到学校。今天是她领成绩单的日子,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走个过场还是要的。
教务处的老师看见她,笑得很和蔼:“知一鸴同学,你这学期考得不错啊,三门优秀,其他都是良好。”
她把成绩单递过来,知一鸴接过看了一眼,然后说了声谢谢。
走出教务处,手机响了,是周明远的电话:“知小姐,知又仙那边又有新情况。
她住的那家酒店今天催她续费,她拿不出钱,被赶出来了。
现在拖着行李箱在街上走,不知道去哪儿。”
知一鸴站在教学楼门口,阳光晒得人有点晕。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周明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知一鸴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的操场。
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乡下的时候,也是这样在操场上跑,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豪门,什么叫娱乐圈,什么叫替身。后来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七点,知一鸴回到酒店。她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
是知又仙,但不是以前那种嚣张的、愤怒的、绝望的声音,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有点空洞的声音:
“知一鸴,是我。”
知一鸴没说话。知又仙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会接我电话,所以我换了个号码。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知一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得意什么?”
知又仙说:“得意我混成这样啊。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倒霉吗?现在看到了,满意吗?”
知一鸴听着那头的声音,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知又仙听见了,她立刻炸了:“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知一鸴说:“我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以为我整天盯着你、等着看你倒霉?
知又仙,你想多了。我有自己的公司要管,有自己的学业要顾,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混成什么样,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知一鸴以为她挂了。
然后知又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着哭腔:“那你为什么让人盯着我?为什么让人查我?”
知一鸴说:“因为你还在蹦跶,因为你还在试图往我身上甩锅。等你彻底消停了,谁有空盯着你?”说完,她挂了电话。
这次,知又仙没再打来。
知一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知小姐,知又仙刚才在街头坐了一个小时,后来被一个流浪汉赶走了。
现在拖着行李箱往东走了,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知又仙蹲在便利店门口,跟一只流浪猫分面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