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一鸴站在商场的廊柱后面,看着知又仙挽着那个啤酒肚男人的胳膊渐行渐远,直到那辆黑色保时捷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里面只有两件打折的基础款衬衫,加起来不到一千块。
而知又仙刚才拎的那些袋子,随便一个都是她两个月的工资。
她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十九年前,知家选了知又仙,放弃了她。
十九年后,知又仙成了全网封杀的过街老鼠,却还能傍着金主买名牌,而她这个“胜利者”,却在打折区挑衬衫。
但这讽刺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一股冷意取代。
知一鸴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知又仙脸上的笑容、挽着男人的姿势、手里那些刺眼的购物袋,每一张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她那场轰轰烈烈的“精神病发作”,她那封声泪俱下的“退网声明”,全他妈是演的。
演给网友看,演给媒体看,演给那些骂她的人看。
而演这场戏的目的,一是把自己从舆论漩涡里摘出来,二是顺手把锅甩给她知一鸴,让她被骂上一周。
知一鸴想起退网那天,知又仙发的最后一条视频。
画面里知又仙披头散发、眼窝深陷、声音嘶哑,说自己
“精神状态不好”
“需要静养”
“希望大家放过我”。
评论区全是心疼,还有不少人@她知一鸴,骂她
“逼疯自己的妹妹”
“赶尽杀绝没人性”。
她没回应,因为她觉得跟一个“病人”计较没意思。
现在想来,不是没意思,是太天真了。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商场里走。
来都来了,衣服还是要买的。但她已经没了刚才试衣服的心情,随便挑了几件基础款,付完账就往外走。
走出商场大门时,她忽然想起知又仙刚才那一身打扮——
新款的裙子至少两万,那双鞋也得八千,手里的包是限量版,五万起步。
钱富贵那个建材老板,对她还真舍得花钱。
回到车上,知一鸴让司机直接开回公司。
路上她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小姐,你想怎么做?”
知一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地说:“不急。她不是傍上钱富贵了吗?不是想复出吗?让她复。等她跳得最高的时候,再把她拽下来。”
周明远问:“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知一鸴想了想:“等她官宣复出那天。钱富贵不是要给她投网剧吗?那就等网剧官宣。
到时候我把照片放出去,让网友看看,那个‘精神状态不好’的知又仙,是怎么挽着金主买名牌的。”
周明远说:“行,我这边继续盯着她。对了,你学校那边怎么样了?快期末了吧?”
知一鸴这才想起来,下周就是期末考试。
她这段时间忙公司的事,已经两周没去上课了。
虽然平时成绩还行,但期末考要是挂了,下学期补考更麻烦。
她揉了揉太阳穴:“下周考试,这几天我得去学校复习。公司的事你多盯着,有急事随时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知一鸴出现在学校门口。
她已经三个月没来学校了,刷卡进校门时,保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差点没认出来。
走在校园里,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窃窃私语的。
她听见两个女生从她身边走过,小声说:“那就是知一鸴吧?听说她把知家影视收购了。”
“真的假的?她才多大?”
“真的,网上都传遍了。”
知一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权当没听见。
她找到自己的教室,推门进去,正在讲课的老教授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哟,稀客啊。
知一鸴同学,你还记得教室门朝哪开?”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知一鸴站在门口,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这段时间有点事耽误了。下周考试我一定好好考。”
老教授哼了一声:“坐下吧,下课来找我拿复习资料。”
下课铃响后,知一鸴跟着老教授去了办公室。
老教授姓陈,教了她三年,是个表面严厉但心软的老头。
他把一摞资料递给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学业不能丢,知道吗?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公司是公司的,学历是学历的,两手都要抓。”
知一鸴接过资料,认真地点了点头:“老师,我记住了。下周考试,我一定考好。”
走出办公室,手机响了。是周明远的电话,声音有点急:“知小姐,知又仙那边有动静了。
钱富贵那部网剧,今天下午官宣。通稿都准备好了,下午三点发。”
知一鸴看了看时间,现在两点半。她站在教学楼门口,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沉默了几秒后,她说:“按原计划办。照片和资料,三点整发出去。”
下午三点整,知一鸴坐在图书馆里,面前的复习资料一页都没翻。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微博上那条官宣通稿发出来——
“知又仙沉寂半年后强势回归,主演都市情感剧《遇见你真好》”。
评论区一开始是粉丝的欢呼,说什么
“姐姐终于回来了”
“期待新作品”。
但五分钟后,风向变了。
有人发了第一条评论:“等等,这是知又仙?那昨天在国贸拎着大包小包的是谁?”
配图正是知一鸴昨天拍的那张。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有人发了知又仙挽着钱富贵上车的照片,有人发了钱富贵的资料,有人扒出知又仙退网那天正好是跟钱富贵确定关系的日子。
评论区彻底炸了。
“不是说精神病吗?这精神挺好的啊。”
“傍上大款就退网,现在钱花完了想复出?”
“所以之前那场退网是演戏?把我们当傻子耍?”
知一鸴一条一条刷着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旁边有人小声惊呼:“天哪,知又仙翻车了!”
更多人凑过来看热闹。
下午四点,知又仙发了一条微博试图解释。
她说照片是旧照,钱富贵只是普通朋友,自己退网是因为真的身体不好。
但评论区没人信她,有人放出更多证据——照片里知又仙穿的裙子是当季新款,三个月前根本没上市。
又有人扒出钱富贵名下那辆保时捷的购买记录,正好是两个月前。
知又仙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那条解释微博下面,热评第一是:“你当我们瞎?”
知一鸴收起手机,翻开面前的复习资料。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陈教授说的话——“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路还长。
知又仙这一跤摔下去,能不能爬起来不知道,但她知一鸴,还得继续往前走。
晚上七点,知一鸴回到酒店。
手机里塞满了消息——周明远发的战报、公司群里同事的八卦、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她没理会那些陌生号码,只给周明远回了一条:“明天继续盯着,有事随时说。”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复习。
她在灯下翻开第一页书。
下周的考试,她得考好。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