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母中风?

知一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十五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砸穿。

她披上睡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周明远,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她拉开门,周明远一步跨进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耽误:

“知小姐,出事了。知母昨晚住院了,中风。

今天早上六点,陈元礼儿子带人去了医院,现在正堵在病房门口,逼她签股份转让协议。”

知一鸴握着睡袍带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脑子飞快地转着。

知母中风,陈元礼儿子堵病房,逼签协议——这是趁你病要你命的节奏。

她问:“知又仙那边呢?”

周明远说:“还在拘留所,今天开庭。她袭警案今天一审,大概率是实刑。”

知一鸴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去医院。”

周明远愣了一下:“你要去?知小姐,那是知母,你去了媒体拍到怎么办?”

知一鸴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拍到就拍到。我要是连病房都不去,明天通稿就是‘知一鸴见死不救养母病危’。

去了,起码舆论上站得住脚。”

她换好衣服出来,周明远还在门口站着,脸上写满犹豫。

她看了他一眼:“周律师,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早上八点半,知一鸴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知母住的VIP病房在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有穿黑西装的保镖,有拿着文件夹的律师,还有两个举着手机正在拍视频的人。

陈元礼儿子陈锐站在病房门口,正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

看见知一鸴从电梯里出来,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一个笑:“哟,知小姐来了?稀客啊。”

知一鸴没理他,径直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知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歪向一边,左手明显不能动了。

床头柜上摆着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

旁边站着一个护工,正在给她擦脸。

知母看见门外的知一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陈锐走过来,挡在门前:“知小姐,知阿姨现在需要休息,不方便见客。”

知一鸴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陈锐,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病房门口,叫见客?

我倒想问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陈锐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我是来帮知阿姨处理股份转让的。

她有知家影视百分之八的股份,现在人病了,公司不能没人管,我帮忙接手,合情合理。”

知一鸴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但足够让陈锐脸上的笑僵住:

“合情合理?她刚中风,你就拿着协议来堵门,这叫合情合理?

陈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说完,看向周明远:“周律师,报警。

就说有人趁病人病危,强行逼迫签署协议。”

周明远立刻拿出手机。陈锐急了,伸手想抢,被知一鸴一步挡在中间。

两人对峙了几秒,陈锐到底没敢动手。

他退后一步,指着知一鸴说:“行,你狠。

但你以为你赢了?

知又仙今天判刑,她妈又中风,你那个养母现在无依无靠,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说完,他冲那几个保镖挥了挥手,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知一鸴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知母。

知母也在看她,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

然后知一鸴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嘀嘀的声音。

知母躺在床上,想说话,但嘴歪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知一鸴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

十九年了,她从来没这么近地、安静地看过这个女人。

以前在知家,她永远是跪着的那个,知母永远是站着或坐着的那个。

现在知母躺着,她坐着,终于可以平视了。

“别说话。”知一鸴开口,声音很淡,“我不是来听你说话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几件事。”

知母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盯着她。

知一鸴继续说:“第一,陈锐不会善罢甘休,你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他肯定还会想办法拿。

第二,知又仙今天一审,大概率判实刑,你救不了她。第三,你当年怎么对我的,我一直记着。”

知母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枕头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知一鸴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让陈锐那种人占便宜,仅此而已。”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说:“护工的钱我已经付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自己看着办。”

走出病房,周明远迎上来,压低声音说:

“知小姐,刚才的事被人拍下来了,现在网上已经有视频了。”

知一鸴拿过手机一看,热搜上已经挂上了“知一鸴现身医院探望养母”。

评论区两极化,有人骂她假慈悲,有人说她仁至义尽。

她看完把手机还给周明远:“随他们怎么说。我做的事,自己认。”

回酒店的路上,知一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周明远在前排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快到酒店时,他终于忍不住问:“知小姐,你为什么要来?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知一鸴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说:

“因为我不能让陈锐那种人得逞。知家欠我的,我自己会拿。但别人想趁火打劫,不行。”

周明远没再说话。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知一鸴下车前,他忽然说:

“知小姐,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好。网上那些舆论,一周之内让它翻篇。”

知一鸴点点头,推开车门。

站在酒店门口,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但没那么冷了。

回到房间,知一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手机响了,是蒋能锲发来的微信:“听说你去医院了?”

她回:“去了。”

蒋能锲又问:“为什么?”

她想了想,回:“不想让陈锐捡便宜。”

过了几秒,蒋能锲回:“陈锐那边,我让人盯着。他要是再闹,我帮你摁死。”

知一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她回:“谢了。”

蒋能锲没再回。

晚上八点,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知小姐,知又仙判了,六个月实刑。

当庭收监,现在已经被送去女子监狱了。”

知一鸴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知又仙站在她面前泼咖啡的画面,知又仙穿着名牌趾高气昂的画面,知又仙在直播里骂她“野种”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定格在今天病房里知母流泪的脸上。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知家客厅里,膝盖硌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想哭但不敢哭。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要跪着活。

现在,那个让她跪着活的人,在监狱里;那个让她跪着活的帮凶,躺在病床上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