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一鸴第二天醒来时,手机里又塞满了推送通知。
她靠在床头划拉着屏幕,知又仙袭警被带走的热度不仅没降,反而发酵得更厉害了。
有营销号扒出知又仙这些年耍大牌的黑历史,有网友剪辑了她骂人的合集,还有人在评论区爆料她在拘留所里哭着喊“放我出去”。
最绝的是陈元礼儿子,一大早又发了条微博,配文是“天道好轮回”,配图是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和“这波补刀我给满分”。
知一鸴看完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上午十点,周明远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冷静了一些,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知小姐,知又仙那边有新情况。她昨晚在拘留所闹了一夜,今早被单独关押了。
据说她喊着要见律师,要见妈妈,但律师去了也没用,袭警是刑事案,没那么容易出来。”
知一鸴问:“知母那边呢?”
周明远叹了口气:“知母从昨晚就开始四处求人,打了几十个电话,没一个人敢接。
陈元礼那边直接把她拉黑了,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合作方,现在全都关机。”
知一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律师,帮我约一下陈老太太,股份转让协议今天签了吧。
趁现在知家那边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盯着咱们。”
周明远说:“好,我这就联系。对了,蒋少那边让我转告你,让你下午三点去一趟蒋氏,说是有事要谈。”
知一鸴愣了一下:“什么事?”周明远说:“他没说,就让你去。”
下午两点半,知一鸴到了蒋氏大楼。
这次她轻车熟路地刷卡进电梯,直接上四十二层。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蒋能锲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蒋能锲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坐。
知一鸴在沙发上坐下,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行,知道了,就这样。”然后挂断电话走过来。
蒋能锲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知又仙的事,你怎么看?”
知一鸴想了想:“自作自受,没什么好看的。”
蒋能锲点点头,然后说:“我让人查了一下,她这次袭警的事,背后有人在推。”
知一鸴眉头一皱:“谁?”
蒋能锲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陈元礼儿子。那个报警电话,是他让人打的。”
知一鸴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层。
陈元礼儿子前几天还在跟知又仙在网上互撕,现在直接把人送进拘留所了。
蒋能锲看着她的表情,继续说:“他手里还有更狠的。
知又仙当年签的一些合同,里面有见不得人的条款,他一直留着当把柄。
现在知又仙进去了,他下一步就是要挟知家,让知家把股份低价卖给他。”
知一鸴脑子转得飞快:“他想吞知家影视?”
蒋能锲点头:“对。陈元礼在蒋氏这边已经很难往上走了,他想另起炉灶。
知家影视虽然不大,但有人有项目有渠道,是个现成的壳子。
他儿子先把知又仙搞进去,然后逼知母卖股份,最后他们陈家控股,知家影视就改姓陈了。”
知一鸴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茶室里陈老太太说的话,想起亲妈那些年被扣下的钱物,想起自己跪在知家客厅里被泼咖啡的画面。
知家确实欠她的,但陈元礼父子想趁火打劫,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不是为了知家,是为了她自己——知家影视现在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有什么建议?”她看向蒋能锲。
蒋能锲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我让人查的陈元礼儿子这些年的黑料。
他手里有知又仙的把柄,我手里也有他的。拿去用,不用客气。”
知一鸴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陈元礼儿子跟人合伙做假账的证据,后面还有他酒驾找人顶包的记录,甚至有他逼着公司女员工签保密协议的内幕。
知一鸴合上文件,抬头看蒋能锲:“为什么帮我?”
蒋能锲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她:“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陈元礼在蒋氏一天,我就得防他一天。
他儿子要是真把知家影视吞了,以后蒋氏这边更麻烦。趁早摁死,大家都省心。”
知一鸴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东西我收着,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
临走前,蒋能锲忽然叫住她:“对了,你那个陈老太太的股份,签了吗?”
知一鸴说:“约了今天下午,周律师去办了。”
蒋能锲点点头:“那就好。等股东大会开完,知家影视彻底是你说了算,再跟陈家算账。”
知一鸴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陈家算账?”
蒋能锲笑了一声,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走。
走出蒋氏大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知一鸴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响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陈老太太那边签完了,股份正式转你名下。
你现在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绝对控股。”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十九年了,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到酒店,知一鸴把那份蒋能锲给的文件翻开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这世界真小,这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富二代,背后干的脏事儿一件比一件精彩。
她正看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丫头,是我,陈阿姨。”
知一鸴愣了一下:“陈阿姨?您怎么了?”
陈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丫头,我儿子出事了,他在国外被人抓了,说是涉嫌诈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一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陈阿姨,您别急,慢慢说。”
陈老太太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儿子在国外跟人合伙做生意,被合伙人坑了,现在警方认定他涉嫌诈骗,已经被关起来了。
那边要二十万美金保释金,否则就要坐牢。陈老太太把家里的钱都凑上,还差一大截。
知一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阿姨,您把账号发给我,差多少我补上。”
陈老太太愣住了:“丫头,你、你已经给了我六十万了……”
知一鸴说:“那是股份的钱,这是借您的。您儿子先出来要紧,钱的事以后再说。”
陈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了一句:“丫头,你跟你妈一样,是个好人。”
挂断电话后,知一鸴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二十万美金,差不多一百四十万人民币,不是小数目。
但她想起陈老太太说“你妈是个好人”,想起那些年被扣下的新衣服新玩具,想起素未谋面的亲妈每个月托人送钱送物的心意。
这一百四十万,就当是替亲妈还当年的情吧。
晚上八点,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知小姐,知又仙那边又有新情况。
她妈在拘留所门口跪着求见,被保安架走了。
视频传到网上,评论区有人开始同情她了。”
知一鸴打开微博,果然,热搜上多了条“知母下跪求情”。
视频里知母跪在拘留所门口,头发散乱,哭得撕心裂肺,两个保安架着她往外拖。
评论区有人骂她活该,但也有人说“当妈的可怜”。
知一鸴看着那个视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九年前,就是这个女人,亲手把她和知又仙的身份调换了。
十九年里,就是这个女人,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被羞辱、被打骂。
现在她跪在拘留所门口,为另一个女儿求情。知一鸴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被知又仙欺负后,都会躲在偏房的角落里偷偷哭。
那时候她总想,如果亲妈在,会不会也像知母护着知又仙那样护着她?
现在她知道了,亲妈一直在护着她,只是那些护,都被知家拦下了。
手机又响了,是蒋能锲发来的微信:“看到视频了?”
她回:“看到了。”
蒋能锲说:“别多想。”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说话永远这么简短,但每次都刚好踩在她需要的地方。
她回:“没多想。只是觉得,因果这东西,有时候来得真快。”蒋能锲没再回。
这一夜,知一鸴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她回到了四岁那年,刚被从乡下接到知家。
她站在偏房的窗前,看着主楼的灯火通明。
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她身后,轻轻摸着她的头说:“丫头,等妈来接你。”
她想回头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