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起,宋应川去那座小院,便成了日常。
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朝露过去;有时是午后,伴着暖阳与微风;有时是傍晚,踏着夕阳余晖。他不再刻意找借口,不再刻意掩饰心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去,安安静静地坐,安安静静地陪她。
他依旧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因,依旧在江南的街巷里寻访线索,可脚步再匆忙,心事再沉重,只要一踏入那座小院,一看见白榆的身影,整个人便会瞬间安静下来。
她像一方安稳的港湾,容得下他所有疲惫与不安。
白榆话不多,却极懂人心。
她从不多问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不问他身上藏着什么心事,不问他为何独自一人南下。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他煮茶,听他说话,偶尔,教他抚琴。
宋应川生于军旅,长于铁血,琴棋书画这些风雅玩意儿,几乎一窍不通。
可白榆教得极有耐心。
她坐在他身侧,两人同抚一张琴,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指尖相触,轻轻带着他,一拨,一挑,一顿,一放。
她的手很软,很凉,很稳。
每一次相触,宋应川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怕惊扰了她,怕破坏了这一刻的温柔。
琴弦轻响,琴声慢慢从生涩,变得流畅。
“你看,琴音要稳,心先要稳。”白榆轻声在他身侧说,气息轻轻拂过他耳畔,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心不乱,琴音便不会乱。”
宋应川喉结微滚,低低“嗯”了一声。
心不乱。
可在她身边,他的心,从来就没稳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深,夏近。
江南的雨渐渐少了,阳光多了起来,小院里的兰草长得愈发青翠,老梅树也抽出了新枝。
宋应川讲的故事,越来越长。
从塞外风光,讲到军中日常;从北地风雪,讲到边关月色;从年少趣事,讲到父亲的严厉与温柔。
白榆永远是最认真的听众。
她靠在他肩头,长发轻轻扫过他的衣襟,声音轻软:“应川,你说塞外的雪,真的像鹅毛一样大吗?”
这是她第无数次问起雪。
她向往北方,向往风雪,向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宋应川低头,看着她垂落的长睫,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向往,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声音轻得像承诺:
“比鹅毛还要大。漫天漫地,一眼望不到边。等冬天到了,我带你去看。”
白榆猛地抬眼,眸底瞬间亮得惊人。
她望着 him,眼眶微微发红,有泪光轻轻闪动,却不是难过,是欢喜,是期待,是不敢置信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声音微颤:
“好啊。”
一个字,落了地。
像一颗种子,落进心底,悄悄开出花来。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冬天很近,未来很长。
以为躲过了乱世风雨,避开了人心险恶,就能守着这座小院,守着彼此,守着一句简单的承诺,等到那场塞北大雪。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刀刃,早已悬在头顶。
那些温柔岁月,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