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信惊,山河碎

  • 榆雪
  • 小榆少爷
  • 1191字
  • 2026-03-06 19:37:07

盛夏来临,江南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雨少了,阳光烈了,街巷里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而热闹。可宋应川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

寻访了数月,线索依旧零散。

父亲的死,像被人刻意抹去,相关的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早已离开江南,要么,已经不在人世。他像一只困在蛛网里的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那些日子,他去小院的次数,少了些许。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

他心里压着血海深仇,压着一团迷雾,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与黑暗,他怕自己身上的沉重,会污染了那座干净的小院,会惊扰了那个干净的人。

白榆从不多问。

只是每次见到他,都会多煮一壶茶,多温一盏水,眼神依旧温柔,依旧安静,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事,却又小心翼翼,不去触碰。

她越是这样,宋应川心里越是难受。

他想给她安稳,想给她岁月静好,想带她去看塞北大雪,可他连自己前路在何方,都不知道。

直到那一天。

宋应川在城中一间旧书铺,寻到了一箱子父亲当年的旧物。

是父亲早年南下公干时,寄存在友人处的行李,时隔多年,那位友人早已病逝,遗物辗转流落,竟被他意外寻得。

抱着那只旧木箱回住处时,宋应川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这里面,或许藏着真相。

或许藏着,父亲战死的答案。

他关紧门窗,摒绝一切声响,一个人坐在屋内,一点点打开那只陈旧的木箱。

里面衣物、书卷、文书、信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父亲一生严谨,连遗物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宋应川一件一件翻看。

大多是寻常公务文书,没有异常。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连最后一点线索,都断了?

指尖在箱底摸索时,忽然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心头一跳,小心翼翼撬开木板。

里面,藏着一叠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布,是一叠旧信。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一看便有些年头。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模糊的记号。

宋应川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颤抖着手,一封一封拆开。

字迹陌生,语气隐晦,可内容,却字字如刀,一刀一刀,剜进他的心脏。

信里写着当年边关布防,写着粮草调动,写着军情泄露,写着里应外合。

写着父亲如何被孤立,如何被断援,如何被一步步逼入死局。

写着,那个暗中通敌、出卖军情、勾结外敌、致使父亲孤军深入、最终战死沙场的人。

信的末尾,一个名字,清晰刺眼。

白家。

宋应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刻,尽数冻僵。

白家。

白。

榆。

他僵在原地,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瞬间一片空白。

白榆。

那个江南小院里,白衣抚琴、眉目温柔、干净得像一捧月光的女子。

那个会安安静静听他讲塞北、会靠在他肩头、会满眼期待问他雪有多大的白榆。

那个他想护一生、想带她去看大雪、想许她一世安稳的白榆。

是她家。

是她的家人,害了他的父亲。

是她的至亲,把他父亲推入死地。

是她,白榆。

那些温柔,那些笑意,那些琴声,那些茶香,那些靠在肩头的柔软,那些满眼星光的向往,那些“我带你去看雪”的承诺。

一瞬间,全部变了味。

尖锐,刺骨,虚伪,恶心。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心口,翻搅,撕裂,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