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决定

林尘坐在窗前,已经坐了半个时辰。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最后彻底黑透了。月亮爬上来,挂在树梢上,又圆又亮,把银白色的光洒进屋里。

桌上的灯没点,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捏着那封信。

信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边角都起了毛。

白泽蹲在他旁边的窗台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一人一兽沉默了半个时辰。

终于,白泽忍不住了。

“儿子,”它小声说,“你再看,那封信就要被你捏烂了。”

林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确实,边角已经皱了。

他把信叠好,放在桌上。

白泽问:“想好了吗?”

林尘没说话,看着窗外的月亮。

白泽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林尘开口了。

“去。”

白泽眨眨眼:“为什么?明知道是靶子还去?”

林尘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有点复杂,不是苦笑,也不是得意的笑,就是……复杂的笑。

“正因为是靶子,”他说,“才要去。”

白泽歪着脑袋,没听懂。

林尘看着它,开始解释。

“你想啊,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泽想了想,说:“名声在外,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林尘点头:“对。周通那事儿,剑无双那事儿,周堂主那事儿,还有之前那些……我现在就算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白泽点点头。

林尘继续说:“既然低调不了,那就只能换条路走。”

白泽问:“什么路?”

林尘说:“主动点。”

他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我不去,他们也会找别的办法。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事,不如我自己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白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去了怎么办?那么多大佬,你一个练气七层……”

林尘打断它:“到时候再说。”

白泽眨眨眼:“到时候再说?”

林尘点头:“对。到时候再说。现在想也想不出来,走一步看一步呗。”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心态倒是挺好。”

林尘笑了:“不然呢?愁眉苦脸有什么用?”

白泽点点头,觉得也是。

它正要说点什么,林尘忽然又开口了。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深邃。

白泽看着他,等他继续。

林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前世这个时候,正道论道大会上出过一件大事。”

白泽一愣:“什么大事?”

林尘说:“有人被暗杀了。”

白泽的耳朵竖了起来。

“暗杀?”

林尘点头:“对。就在论道大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人被杀了。”

白泽问:“谁杀的?”

林尘摇摇头:“不知道。”

白泽又问:“杀的是谁?”

林尘又摇摇头:“也不记得了。”

白泽愣了愣,然后说:“你这记性……”

林尘苦笑:“前世的事,隔了三百年,能记住大概就不错了。”

白泽想想也是,又问:“那你记得什么?”

林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来几个碎片。

“就记得……好像是个挺重要的人。死了之后,正道和魔道闹翻了,打了好多年。”

白泽眨眨眼:“就这些?”

林尘点头:“就这些。”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去了有什么用?又不知道杀的是谁,又不知道是谁杀的。”

林尘看着它,笑了笑。

“去了,说不定能看见点什么。”

白泽没说话。

林尘继续说:“万一正好撞上呢?万一能救下那个人呢?”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下来。

“救一个人,说不定就能少打几年仗。少死很多人。”

白泽愣住了。

它看着林尘,月光下那张脸,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这会儿居然透出几分认真。

白泽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好像不只会忽悠人。

林尘见它一直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白泽收回目光,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像个好人的。”

林尘笑了:“什么叫有时候?我一直都是好人。”

白泽翻了个白眼。

“好人?你忽悠周通的时候,想的是好人?你让剑无双念‘我爱你’的时候,想的是好人?你给周堂主出那个损主意的时候,想的是好人?”

林尘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最后他憋出一句:“那是特殊情况。”

白泽问:“什么特殊情况?”

林尘说:“那些人,忽悠一下也没事。”

白泽眨眨眼:“那现在这个呢?被暗杀的那个人,你又不认识,救不救的,跟你有关系吗?”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没关系。”

白泽看着他。

林尘又说:“但要是能救,就救一下。”

白泽没说话。

林尘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前世我见过太多人死了。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仇的没仇的,都死了。后来我自己也死了。”

他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什么。

“死过一次,就知道活着不容易。”

白泽听着,忽然有点心疼。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林尘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儿子,”它说,“你想去就去吧。爹陪着你。”

林尘低头看着它,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好。”

白泽蹭了蹭他的手,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林尘想了想,说:“不急。”

白泽一愣:“不急?不是要去救人吗?”

林尘笑了:“还有三个月呢。现在去干嘛?蹲在青云宗门口等?”

白泽想想也是。

林尘继续说:“先在附近转转,多攒点……”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白泽问:“攒点什么?”

林尘说:“攒点忽悠……不是,攒点阅历。”

白泽愣了愣,然后笑了。

“儿子,你是想说‘忽悠’吧?”

林尘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差不多。”

白泽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攒阅历,攒忽悠,都一样。反正你就是想多骗几个人。”

林尘瞪了它一眼。

“什么叫骗?我那叫……指点迷津。”

白泽翻了个白眼。

“指点迷津?周通那叫指点迷津?剑无双那叫指点迷津?周堂主那叫指点迷津?”

林尘被问得说不出话。

最后他憋出一句:“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白泽笑够了,跳回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咱们明天去哪儿?”

林尘想了想,说:“不知道。随便走走。”

白泽点点头,没再问。

月光洒进屋里,照在一人一兽身上。

林尘坐在窗前,看着那封信。

白泽蹲在旁边,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林尘站起来,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

白泽从窗台上跳下来,趴在他旁边。

林尘看着天花板,忽然说:“爹。”

白泽:“嗯?”

林尘:“你说我这次去,能活着回来吗?”

白泽愣了愣,然后说:“废话。你死了我怎么办?”

林尘笑了。

白泽继续说:“而且你不是会忽悠吗?那么多大佬,你忽悠他们去。”

林尘说:“要是忽悠不住呢?”

白泽想了想,说:“那就跑。”

林尘:“跑不掉呢?”

白泽说:“那我就咬他们。”

林尘扭头看着它。

白泽趴在枕头上,一脸认真。

“我虽然小,但我是神兽。咬一口,够他们受的。”

林尘看着它,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伸手把白泽捞过来,抱在怀里。

“行,”他说,“到时候你咬他们。”

白泽被他抱得有点紧,挣了挣,没挣开。

“儿子,”它闷闷地说,“你松点,喘不过气了。”

林尘松开手。

白泽喘了口气,瞪了他一眼。

“突然发什么疯?”

林尘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白泽翻了个白眼,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睡吧,”它说,“明天还要赶路呢。”

林尘看着它,月光下那团白毛软软的,呼吸渐渐均匀。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睡吧。”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下来。

林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三个月后的事。

论道大会。

大佬云集。

暗杀。

他想着这些词,嘴角微微勾起。

怕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想看看,那些前世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大佬,到底长什么样。

他想看看,那个被暗杀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

林尘闭上眼睛。

管他呢。

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有白泽。

反正他有一张嘴。

反正……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再说。

月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

白泽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尘没听清,但觉得应该是好话。

他蹭了蹭白泽的毛,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均匀。

一人一兽,相拥而眠。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树梢爬到屋顶,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夜越来越深。

客栈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噜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虫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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