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魔修大哥的自我介绍

离开山寨之后，林尘带着白泽继续往前走。

墨无双本来也要跟着，但林尘让他先回去一趟——他弟还在客栈等着，得去报个平安，顺便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再追上来汇合。

于是现在就剩林尘和白泽两个。

一人一兽走在山间古道上，两边是密密的林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几声鸟叫。

白泽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儿子，”它说，“这路走得舒服。”

林尘：“嗯。”

白泽：“没人拦路，没人跟踪，没人跪着求你收小弟。”

林尘笑了：“怎么，你还不习惯了？”

白泽想了想，说：“也不是不习惯，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林尘说：“安静还不好？”

白泽说：“好是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尘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面树林里传来一阵响动。

他停下脚步。

白泽也竖起耳朵。

“有人。”它小声说。

林尘点点头，没动。

树林里的响动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靠近。树枝被拨开的声音，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还有……喘气的声音？

林尘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然后，一个人从树林里跳了出来。

黑衣蒙面，手持大刀，往路中间一站，大喝一声——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尘愣住了。

白泽也愣住了。

一人一兽看着眼前这人，沉默了三秒。

这人的造型，怎么说呢，太标准了。标准的黑衣，标准的蒙面，标准的大刀，标准的劫道台词。就像是从哪本《劫匪入门手册》里直接抠出来的。

林尘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喝了一声：“听见没有！把钱交出来！”

林尘没动，只是看着他。

那人急了，把刀往前一指：“再不交钱，我就不客气了！”

林尘忽然笑了。

“这位大哥，”他说，“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出来劫道？”

那人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林尘叹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袖口。

“因为你袖口上的黑云绣反了。”

那人低头一看。

他袖口上确实绣着一朵云，黑色的，巴掌大小。但那朵云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别扭——正常的云应该是左边大右边小，飘起来往左斜。他这朵，右边大左边小，往右斜。

确实是绣反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虽然蒙着脸看不见，但他的眼神明显慌了。

“这……这……”

林尘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魔道的人，黑云都是朝左飘的。你这朝右，是故意的，还是绣错了？”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尘继续说：“而且，你刚才那句台词也不对。”

那人愣愣地问：“哪里不对？”

林尘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这话是山贼说的，不是魔修说的。魔修劫道，一般不这么说。”

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那魔修怎么说？”

林尘想了想，说：“魔修一般不说废话。直接上来就砍，砍完再问你是谁。”

那人咽了口唾沫。

他手里的刀开始发抖。

林尘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假冒的吧？”

那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树上，整个人都慌了。

“我……我……”

林尘没动，就看着他。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看着不像坏人，倒像个读书人。

他苦着脸，说：“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是第一次干这个。”

林尘问：“第一次？”

那人点头：“第一次。我看了几本书，学了几天，就出来了。没想到……没想到一出来就遇到您这样的高人。”

林尘笑了：“我算什么高人。”

那人说：“您一眼就看出我是假的，还不是高人？”

林尘没接话，问他：“你为什么要当魔修？”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林尘看了看四周，路边有块大石头，他走过去坐下。

“说来听听。”

那人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白泽趴在林尘肩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

那人开始说。

他叫柳生，本来是山下镇子里的一个书生。家里穷，供他读书供到十八岁，结果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他爹气得卧床不起，他娘天天抹眼泪。他一咬牙，想出去闯荡，但又不知道闯什么。

后来听说魔道在招人，待遇不错，就动了心思。

“我想着，”他说，“魔道嘛，肯定要杀人放火。我虽然不会，但可以学。就买了本书，叫《魔修入门指南》，在家练了几天。”

林尘问：“那书里都写了什么？”

柳生说：“写了怎么打扮，怎么说台词，怎么劫道。还有怎么跟正道的人周旋，怎么在被打的时候求饶……”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林尘。

林尘接过来翻了翻。

书是手抄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更是乱七八糟。什么“劫道七式”“求饶十八招”“逃跑三十六计”，看着像地摊货。

林尘翻了两页，还回去。

“这书谁卖的？”

柳生说：“镇上书摊的老头，五两银子一本。”

林尘沉默了一秒。

五两银子，买这玩意儿？

柳生见他表情不对，问：“大哥，这书有问题吗？”

林尘说：“没问题。你继续。”

柳生继续说：“我练了三天，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就出来试试。结果……结果就遇到您了。”

他说完，低着头，等着林尘发落。

林尘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真正的魔修是什么样的吗？”

柳生抬起头，摇摇头。

林尘说：“真正的魔修，不穿黑衣，不蒙面。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走在普通人中间，看着跟普通人一样。”

柳生愣住了。

林尘继续说：“他们劫道的时候，不会喊‘此山是我开’。他们会走到你面前，笑着问你借点钱，你不借，他们就笑得更开心，然后动手。”

柳生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林尘说：“你现在这样，穿着黑衣，蒙着脸，拿着刀，喊那些老掉牙的台词——真正的魔修看见你，会觉得你是来搞笑的。”

柳生低下头，脸红了。

白泽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儿子，你说这些，他听得懂吗？”

林尘说：“听不懂也得听。总比出去被人打死强。”

柳生抬起头，看着林尘，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大哥，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林尘摆摆手：“别发好人卡。我问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柳生想了想，说：“我……我也不知道。”

林尘叹了口气。

他看着柳生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人——走投无路，想进魔道混口饭吃，结果被真正的魔修坑得渣都不剩。有的被打残了，有的被卖了，有的直接没了。

这人运气好，遇到的是他。

林尘想了想，说：“你这样吧。”

柳生眼睛一亮：“大哥您说！”

林尘说：“你回去，把那本书烧了。然后去找个正经事做。种地、做工、做小买卖，什么都行。别想着当魔修了。”

柳生愣了愣：“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林尘说：“不会就学。谁天生就会？”

柳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大哥，我能跟着你吗？”

林尘愣了一下。

白泽在旁边说：“又来一个。”

林尘没理它，看着柳生，问：“跟着我干什么？”

柳生说：“学本事。您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假的，肯定是大人物。跟着您，肯定能学到东西。”

林尘笑了。

“我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

柳生不信：“您别骗我。练气七层，能一眼看出我绣反了？”

林尘说：“那是因为我眼神好。”

柳生摇头：“我不信。”

林尘无奈，看向白泽。

白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林尘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现在先回去。把家里安顿好，把爹娘安抚好。三个月后，你要是还想来找我，就去青云宗找我。”

柳生眼睛一亮：“真的？”

林尘点头：“真的。不过我不保证你能学到什么。”

柳生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哥！我一定去！”

他捡起地上的刀，又捡起面罩，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问：“大哥，您叫什么名字？”

林尘说：“林尘。”

柳生点点头，念了两遍，然后跑没影了。

林尘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长出一口气。

白泽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儿子，你又收了一个。”

林尘说：“没收。”

白泽说：“三个月后他就去找你，还不是收？”

林尘说：“到时候再说。”

白泽翻了个白眼。

“你就嘴硬吧。”

林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白泽趴在他肩上，问：“儿子，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林尘说：“猜的。”

白泽说：“那要是猜错了呢？”

林尘说：“猜错了就认栽呗。”

白泽愣了愣，然后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林尘笑了。

“怕什么？他真要动手，不是还有你吗？”

白泽挺了挺胸。

“那倒是。他要敢动手，我就咬他。”

林尘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一人一兽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白泽忽然问：“儿子，你说那个柳生，三个月后真的会去找你吗？”

林尘想了想，说：“不知道。”

白泽：“那你怎么让他三个月后去？”

林尘说：“给他个念想。不然他现在就跟着，我怎么办？”

白泽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要是他真去了呢？”

林尘说：“去了再说。说不定三个月后，我就真成大人物了。”

白泽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已经是了。正道的请你去坐主位，魔道的见了你就跑，山贼跪着求你收小弟。你还想怎么大？”

林尘想了想，说：“至少得金丹吧。”

白泽：“那还早着呢。”

林尘：“所以啊，走一步看一步。”

阳光照在官道上，暖暖的。

林尘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看了看。

白泽探头：“干嘛？”

林尘说：“刚才忘了问他，要不要来一颗。”

白泽愣了愣，然后笑了。

“儿子，你是真损。人家都快哭了，你还想让人家吃这个？”

林尘把小瓷瓶收起来。

“算了，下次吧。”

白泽说：“还下次？你这一路，见了多少人，就想让人家吃这个？”

林尘说：“机会难得嘛。”

白泽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一人一兽继续往前走。

前方，山路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管它呢。

走到哪儿算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