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主的宴请

林尘是被一张请帖砸醒的。

准确地说,是店小二拿着请帖,哐哐砸他的门,把他从床上砸起来的。

林尘披着衣服开门,一脸起床气:“干什么?”

店小二双手捧着请帖,恭恭敬敬递过来:“客官,城主府送来的,请您务必赏光。”

林尘愣了一下,接过请帖。

请帖做得挺精致,红底烫金,上面还印着城主府的官印。打开一看,内容是城主大人设宴,请他今晚过府一叙,务必赏光什么的。

林尘看完,把请帖往桌上一扔,倒回床上。

“不去。”

店小二急了:“客官!城主大人的宴请,不去不太好吧?”

林尘闭着眼睛:“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他又不认识。”

店小二还想说什么,白泽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宴请?”

店小二连忙说:“城主府的宴请!今晚!”

白泽眨眨眼,眼睛突然亮了。

“有吃的吗?”

店小二点头:“肯定有!城主府的宴席,山珍海味,什么都有!”

白泽扭头看向林尘,用爪子拍他的脸:“儿子!起来!去吃好吃的!”

林尘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去。”

白泽继续拍:“去嘛去嘛!”

林尘不动。

白泽加大了力度:“儿子!”

林尘还是不动。

白泽停下爪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换了个语气。

“行吧,不去就不去。我听说城主府的厨子以前是皇宫里的,做的烤鸭能把人舌头吞下去。可惜了,吃不着。”

林尘的耳朵动了动。

白泽继续说:“还有那个什么……佛跳墙?据说一坛子要炖三天三夜,打开的时候香飘十里。啧啧啧,可惜可惜。”

林尘从枕头里抬起脸。

白泽又说:“还有那个……”

林尘坐起来了。

他看着白泽,白泽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三秒。

林尘叹了口气,穿上衣服,拿起请帖。

“走吧。”

白泽得意地跳上他肩膀。

傍晚,林尘带着白泽来到城主府。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家丁,个个挺胸抬头,精神得很。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满脸堆笑。

“可是林尘林公子?”

林尘点点头。

管家连忙躬身引路:“里面请里面请,城主大人等候多时了。”

林尘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几道廊,最后进了一间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间,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白泽趴在林尘肩上,眼睛都直了。

圆桌旁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锦袍,留着短须,笑眯眯地看着林尘。

“林公子,久仰久仰。”

林尘抱拳回礼:“城主大人客气了。”

城主摆摆手:“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叫我一声赵老哥就行。来,坐坐坐。”

林尘在他对面坐下。

白泽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眼睛还盯着桌上的菜。

城主看了白泽一眼,笑着说:“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神兽吧?果然不凡。”

白泽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我是他爹。”

城主愣了一下,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林尘。

林尘面不改色:“它说的没错。”

城主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有意思,有意思。来来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拿起筷子,招呼林尘动筷。

林尘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白泽更是直接,两只爪子抱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吃了一会儿,城主开始试探了。

“林公子,”他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你最近在青云城很出名啊。”

林尘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是吗?我不知道。”

城主笑了笑:“剑无双那事,我可是听说了。那孩子我见过,心高气傲的,谁也不服。结果跟你聊了一回,回去就念叨什么‘我爱你’,他师父都懵了。”

林尘喝了口茶,没接话。

城主又说:“还有青云派的张长老,跟你聊完就闭死关了。那可是个老狐狸,在青云城待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闭死关,林公子本事不小啊。”

林尘放下筷子,看着城主。

“城主大人,”他说,“有话不妨直说。”

城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公子爽快。”他放下筷子,看着林尘,“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尘没说话。

城主继续说:“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一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凭什么能让正魔两道都围着你转?凭什么能让剑无双那种天才都服你?凭什么能让张长老那种老狐狸都闭死关?”

他看着林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白泽啃鸡腿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城主大人,”他说,“你相信大道至简吗?”

城主一愣:“什么?”

林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城主眨眨眼:“这是……《道德经》?”

林尘点点头,继续背。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城主听得云里雾里。

林尘继续背:“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城主开始有点懵了。

林尘背完《道德经》,又开始背《论语》。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城主的表情逐渐迷茫。

林尘背完《论语》,开始自己瞎编。

“大道至简,万法归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城主彻底懵了。

他看着林尘,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还有一丝茫然。

林尘停下来,看着他,问:“城主大人,你明白了吗?”

城主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了。”他说,虽然脸上写满了“我什么也没明白”。

林尘点点头:“明白就好。”

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城主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都没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林尘扭头一看,看见屏风后面有个人影,正在往这边偷看。

那人影见他看过来,吓得往后一缩。

林尘眯起眼睛。

城主也发现了,脸色有点尴尬,朝屏风那边喊了一声:“云儿!出来!”

屏风后面没动静。

城主提高声音:“云儿!”

又等了一会儿,屏风后面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浅绿色的裙子,长得挺秀气,就是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城主叹了口气,对林尘说:“这是我小女儿,赵芸儿。从小被我惯坏了,没规矩,林公子别见怪。”

林尘点点头,没说什么。

赵芸儿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林尘愣住了。

那眼神怎么说呢?幽怨?委屈?期待?复杂得没法形容。

他正纳闷,赵芸儿突然冲过来。

“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林尘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干什么?!”

赵芸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大师!”她说,“求你收我为徒!”

林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芸儿继续说:“我梦见自己是仙女转世!真的!我做了好多次梦,梦见自己穿着仙衣,在天上飞!周围全是云彩,还有好多仙女跟着我!”

林尘沉默了一秒。

赵芸儿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修炼了十年,还是练气三层!师父说我没天赋,让我别练了。可我不信!我一定是仙女转世,只是方法不对!”

林尘继续沉默。

赵芸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师!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帮帮我!让我恢复仙女的修为!”

林尘低头看着她。

十五六岁的姑娘,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泪痕,抓着他的袖子,满眼期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确实听说过,青云城城主的女儿,被一个骗子忽悠得倾家荡产。那骗子说自己能帮她恢复仙女的记忆,让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仙丹”。结果仙丹是假的,钱没了,人也疯了。

最后那姑娘跳了河。

林尘看着眼前这个抓着袖子的小姑娘,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

“你过来。”他说。

赵芸儿凑近一点。

林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赵芸儿愣住了。

她慢慢松开手,站起来,看着林尘,眼眶又红了。

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

哭着转身就跑,跑进屏风后面,没影了。

城主一脸懵逼,看着林尘。

“林公子,你跟她说什么了?”

林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告诉她一个秘密。”

城主更好奇了:“什么秘密?”

林尘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她不是仙女转世,她是城主大人亲生的。认命吧,该干嘛干嘛。”

城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林公子,”他说,“谢谢你。”

林尘摆摆手:“谢什么,一句话的事。”

城主摇摇头,认真地说:“这孩子,从小就被那个梦折腾,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都不管用。今天你说这句话,她哭出来,就好了。”

他端起酒杯,朝林尘举了举。

“林公子,我敬你一杯。”

林尘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白泽在旁边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儿子,你真厉害。一句话把人说哭了,还被人谢谢。”

林尘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吃你的。”

宴席继续。

城主不再试探了,只是跟林尘闲聊,聊聊青云城的风土人情,聊聊修真界的趣闻。

林尘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点点头。

吃完了,城主亲自送他到门口。

“林公子,”他说,“以后在青云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林尘点点头:“多谢城主。”

城主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林尘站在府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白泽趴在他肩上,打了个饱嗝。

“儿子,今晚吃得真爽。”

林尘笑了笑,揉了揉它。

“走吧。”

一人一兽走进夜色里。

身后,城主府的大门慢慢关上。

月光洒在地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

林尘踩着月光,慢慢往前走。

白泽趴在他肩上,忽然问:“儿子,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林尘愣了一下:“说什么?”

白泽:“就是跟那个姑娘说的。你为什么不骗她?你要是骗她,说不定能赚不少钱。”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前世挺惨的。”

白泽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林尘这才意识到又说漏嘴了,连忙圆回来:“我猜的。”

白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一人一兽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林尘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前世那个跳河的姑娘,心里有点庆幸。

这一世,她应该不会跳河了。

就冲这个,今晚这顿饭,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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