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魔道情报网的崩溃

青云城东边有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巷子尽头有扇小门，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这里是魔道在青云城的一个秘密据点。

地下室里，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坐着。

坐主位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周，人称周老大，魔道青云城分舵的舵主。他长得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眼睛特别毒，看人一眼，能把人看透三分。

此刻他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三个手下。

三个手下两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哭丧着脸，站着的那个腿在抖。

周老大沉默了三秒，开口了。

“说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迫感，“今天什么情况？”

坐着的那个小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老大，”他说，“那林尘太邪门了！”

周老大皱眉：“怎么邪门？”

小弟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今天上午，天剑宗的剑无双去找他了。剑无双进去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了！”

周老大：“怎么不对？”

小弟：“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我爱你’！一边走一边念，念了一路！他那些师弟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念！”

周老大愣住了。

“……我爱你？”

小弟用力点头：“对！我爱你！我听了好几遍，确定没听错！”

周老大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呢？”

小弟说：“还有，他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好像哭过。但表情又不像难过，像是……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又像是想不通什么事，反正很复杂。”

周老大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向第二个小弟。

第二个小弟站得笔直，但腿在抖。见老大看过来，连忙开口。

“老大，我这边的情况也不对。”

周老大：“说。”

第二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昨天，青云派的张长老去找过他。张长老回去之后，今天一早就宣布闭死关了。”

周老大一愣：“闭死关？”

第二个小弟点头：“对，闭死关。说是悟了，要闭关参悟大道，没个一年半载不出来。”

周老大沉默了。

他看向第三个站着的小弟。

第三个小弟是负责盯梢的，一直在林尘住的客栈附近蹲着。见老大看过来，连忙开口。

“老大，我今天盯了一天，发现一件事。”

周老大：“什么事？”

第三个小弟说：“林尘身边跟着一只白色的妖兽，长得像狗又不像狗，头上还有两只小角。那东西一直趴在他肩上，有时候还会说话。”

周老大的眼睛眯了起来。

“会说话？”

第三个小弟点头：“对，我听见了。它叫林尘‘儿子’。”

地下室安静了一秒。

周老大：“……儿子？”

第三个小弟点头：“儿子。林尘也答应。还叫它‘爹’。”

周老大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三个小弟大气都不敢出，等着他开口。

终于，周老大说话了。

“你们觉得，”他的声音很低，“这林尘到底是什么来路？”

三个小弟面面相觑。

第一个小弟试探着说：“会不会是……某个隐世高人的徒弟？”

周老大摇头：“隐世高人的徒弟，能让神兽叫儿子？”

第二个小弟想了想，说：“那会不会……他本身就是神兽变的？”

周老大继续摇头：“神兽变人形，起码要化形期。化形期的神兽，一巴掌能拍死咱们一屋子，还用得着住客栈？”

第三个小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大，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周老大：“说。”

第三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你说他会不会……是从上面下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周老大瞳孔微缩。

上面？

仙界？

三个小弟都紧张地看着他。

周老大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接着说。”

第三个小弟受到了鼓励，胆子大了起来。

“老大你看啊，第一，他能看透人心。青云派那个张长老，他见了一面，张长老就悟了。天剑宗那个剑无双，他见了一面，剑无双就疯了——不是，就念‘我爱你’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能直指人心，直指大道！”

周老大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三个小弟越说越来劲：“第二，他身边有神兽。那神兽叫他儿子。你们想想，能让神兽叫儿子，他得是什么身份？要么他爹是神兽，要么他本身就是神兽之子的转世！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咱们能惹的！”

周老大的眉头动了动。

第三个小弟继续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咱们刚在青云城站稳脚跟，他就来了。一来就把正道那帮人搞得人心惶惶，连张长老那种老狐狸都闭死关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地下室安静了。

另外两个小弟的脸色开始发白。

周老大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第二个小弟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老大，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周老大：“说。”

第二个小弟说：“昨天林尘在街上走的时候，咱们有几个兄弟见了他就跑。他当时还愣了一下，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他真是冲着咱们来的，那反应就不对了——他应该直接追上去才对。”

周老大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疑点。

第一个小弟这时候也开口了：“老大，我也想起来一件事。今天林尘在街上走的时候，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见了他就跑。那个小贩是咱们的人，对吧？他跑的时候，林尘就站在原地看，没追。后来还进了客栈，一直没出来。”

周老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两个疑点，确实不太像冲着他们来的。

那林尘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正想着，第三个小弟又开口了。

“老大，我还有个想法。”

周老大：“说。”

第三个小弟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是……来考察的？”

周老大一愣：“考察？”

第三个小弟点头：“对，考察。上面派人下来，考察下面的人干得怎么样。咱们青云城分舵，最近业绩不错，说不定被上面注意到了。派个人下来看看，很正常吧？”

周老大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解释，好像说得通。

如果林尘是仙界派下来考察的，那他为什么见正道的人就说得通了——他在了解各方势力。为什么身边有神兽也说得通了——仙界下来的，带个神兽很正常。为什么那些小弟见了他就跑也说得通了——他本来没打算暴露身份，是那些小弟自己心虚跑了的。

周老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是来考察的，”他说，“那他为什么不联系咱们？”

第三个小弟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可能是想暗中观察？看看咱们的真实情况？”

周老大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天谁跑了？”

第一个小弟连忙说：“今天跑的有三批人。第一批是在街角蹲点的两个兄弟，第二批是在茶馆喝茶的三个兄弟，第三批是卖糖葫芦的小六。”

周老大皱眉：“他们为什么跑？”

第一个小弟苦着脸说：“他们说，林尘看了他们一眼。就一眼，他们就忍不住跑了。”

周老大沉默了。

一眼就能把人看跑，这是什么本事？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摄魂大法。

传说中有一种功法，能用眼神控制人心。中了招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听从施法者的命令。

难道林尘会这个？

周老大后背有点发凉。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闭嘴，竖起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地下室门口。

有人敲门。

三短两长，是他们自己人的暗号。

周老大松了口气，示意第一个小弟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年轻人钻进来，气喘吁吁。

“老大！不好了！”

周老大心里一紧：“怎么了？”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说：“我刚才在外面盯梢，看见林尘往咱们这边走过来了！”

地下室里的四个人同时脸色一变。

周老大腾地站起来：“什么方向？”

年轻人说：“东边！走得不快，但方向确实是往咱们这边！”

周老大脑子飞快地转着。

林尘往这边来？是发现了他们，还是凑巧？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让他发现这个据点。

周老大当机立断：“撤！所有人从后门走！”

三个小弟和那个报信的年轻人立刻行动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灭灯的灭灯。

周老大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

里面一片狼藉，但没办法，没时间收拾了。

他咬咬牙，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地下室彻底空了。

又过了十分钟，林尘从巷子口走过。

他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

白泽趴在他肩上，啃着一串糖葫芦。

“儿子，”它含糊不清地问，“咱们去哪儿？”

林尘摇摇头：“不知道，随便走走。”

白泽眨眨眼：“那你刚才为什么拐进这条巷子？”

林尘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像是……走错了？”

白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儿子，你路痴啊？”

林尘有点尴尬：“不是路痴，是这巷子长得都一样。”

白泽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他。

一人一兽走出巷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口，林尘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白泽问：“怎么了？”

林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刚才那条巷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白泽警惕起来：“什么东西？”

林尘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算了，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泽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什么也没看见。

它收回目光，继续啃糖葫芦。

走了没几步，林尘忽然发现不对劲。

街上的人，好像都在躲他？

有个挑担子的货郎，本来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跑了。

有个卖菜的大娘，本来在路边摆摊，见他走过来，菜也不卖了，挑起担子就跑。

还有个小孩，本来在街上跑着玩，被他娘一把拽回去，门“砰”一声关上了。

林尘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正常，没穿反。脸上也没什么异常。肩上的白泽——啃着糖葫芦，一脸无辜。

林尘沉默了三秒，问白泽：“我脸上有字？”

白泽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摇摇头：“没有。”

林尘又问：“那我身上有味儿？”

白泽凑近闻了闻，又摇摇头：“没有，还是那股人味儿。”

林尘更懵了：“那他们跑什么？”

白泽想了想，说：“可能是你名声在外，他们怕被你搭话。”

林尘愣住了。

名声在外？

他一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有什么名声？

白泽见他一脸茫然，开始掰着爪子给他数。

“你看啊，周通那事，李铁牛那事，炼丹那事，扫地老头那事，墨无双那事，剑无双那事，张长老那事……你干的这些事，哪件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林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白泽继续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个叫林尘的，本事很大，能看透人心，能预知未来，身边还跟着一只神兽。你说普通人见了你，能不跑吗？”

林尘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一个想低调飞升的人，怎么就混成了这样？

白泽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舔了舔爪子，问：“儿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尘叹了口气，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白泽点点头，趴回他肩上。

一人一兽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见了他们，继续躲。

林尘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走着。

走到一个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白泽问：“怎么了？”

林尘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前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好像也在躲我。”

白泽抬头一看，果然，前面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准备跑路。

林尘看着那个小贩，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小贩，”他说，“我好像见过。”

白泽眨眨眼：“在哪儿？”

林尘想了想：“昨天，在客栈门口。他也是卖糖葫芦的。”

白泽愣了一下：“昨天？昨天那个不是跑了吗？”

林尘点点头：“对，昨天那个跑了。今天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他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是，长得不一样。但都卖糖葫芦。”

白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儿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尘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小贩。

小贩收拾好摊子，挑起担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白泽问：“什么有意思？”

林尘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

白泽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小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林尘，一脸疑惑。

“儿子，你刚才笑什么？”

林尘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届魔修，胆子有点小。”

白泽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刚才那个也是魔修？”

林尘笑了笑：“可能吧。”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儿子，你现在已经能让魔修见了就跑，挺厉害的。”

林尘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白泽眨眨眼：“什么意思？”

林尘说：“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自己瞎猜。猜着猜着，就把我猜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然后见了我，就跑了。”

白泽想了想，问：“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尘看着它，笑了笑。

“你儿子。”

白泽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一人一兽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还在躲。

但林尘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他也解释不清。

不如就这样吧。

让他们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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