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藏书楼与废弃丹方
- 开局杂役,队友是天煞孤星
- 夏目·雾七帆
- 3743字
- 2026-03-04 09:27:13
新邻居巫墨的存在,像一块投入潭水的墨锭,起初只是缓缓晕开一丝异色,并未立刻激起巨大波澜。他作息极规律,辰时初刻便出门前往藏书楼,酉时末准时归来,多数时间闭门不出,偶尔在院中清扫,也总是悄无声息。碰面时礼节周全,却总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令人难以亲近,也无从挑剔。
林风和韩立忙于废丹处的活计和刘一手的“加课”,也无暇过多探究这位神秘邻居的底细。只是韩立凭借他无孔不入的“消息网”,又陆续打探到一些关于巫墨的零碎信息:此人是一月前独自前来青云宗,参加杂役选拔,测出的是“水木土”三灵根,平平无奇,却不知为何被直接分派到了相对清闲的藏书楼。更有杂役峰的老人隐约提及,巫墨刚来时,似乎有主峰的人特意打过招呼,但具体是谁,便无人知晓了。
“主峰有人?”韩立摩挲着下巴,对林风低语,“这就更奇怪了。有关系,哪怕是杂役,也该分个更好的去处,或者直接塞进外门。扔到藏书楼这清水衙门,还特意安排到咱们这偏僻院子…林兄,我总觉得,他是冲咱们,或者冲咱们这院子里的某个人、某件事来的。”
林风亦有同感。巫墨身上那种与杂役峰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沉静,绝非伪装。但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恶意,甚至有些过于“无害”。这种捉摸不透,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
这日下工后,刘一手并未像往常一样留下他们“加课”,而是挥挥手让他们早些回去。林风和韩立回到小院时,天色尚早,却见巫墨的房门罕见地开着。他正坐在门内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就着天光,翻阅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手边还摊开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听到脚步声,巫墨抬起头,见是他们,微微颔首,并未起身,目光又落回书页,淡淡道:“两位师兄今日回来得早。”
韩立眼尖,瞥见那竹简上似乎有模糊的丹炉图案和古篆字,心念一动,脸上堆起笑容凑了过去:“巫师弟真是用功,这才下工,又用起功来了。看的这是…古籍?”
巫墨手指轻轻拂过竹简边缘,语气平淡:“不过是些前人的杂记,关于古时山川地理、草木异兽的记载,与修行无甚大用,聊以遣怀罢了。”他合上竹简,将桌上那本厚书也一并合拢。韩立瞥见书封,似乎是《青玄博物志·残卷》。
“巫师弟在藏书楼,想必能看到不少稀奇古怪的记载吧?”韩立顺势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一副闲聊的架势,“不像我们,整天跟废丹毒渣打交道,除了认识点烧糊的草药,两眼一抹黑。”
巫墨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韩师兄过谦了。废丹处虽险,亦是学问所在。万物相生相克,毒亦可为药,废未必无用。听说刘执事便是此道大家。”
他这话说得随意,林风心头却是一动。这巫墨,似乎对废丹处颇为关注?
韩立打蛇随棍上:“可不是嘛!刘执事是有点真本事,就是脾气怪,教东西也藏一半掖一半。我们这些笨徒弟,学得艰难。要是能多看点相关的典籍,说不定能开开窍。可惜啊,藏书楼那些书,我们这些整日与尘土为伍的,怕是没资格进去吧?”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巫墨的神色。
巫墨神色不变,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下,似乎沉吟片刻,才道:“藏书楼一楼,存放的多是杂书、方志、前人游记、以及一些基础修炼常识的抄本,并无禁制。杂役弟子若有兴趣,登记后亦可入内阅览,只是不得携出。两位师兄若想查阅与药材、矿物辨识相关的典籍,或许…《百草疏略》、《金石初辨》等书,可作参考。”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给出了明确的书名和建议。韩立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林风也拱手道:“多谢巫师弟指点。”
“举手之劳。”巫墨顿了顿,又道,“不过,藏书楼年久失修,一楼有些书架凌乱,积灰甚厚。若两位师兄不介意,闲暇时或可帮忙整理一二,也算互通有无。”
这提议看似合情合理,以整理换取阅览便利。但由巫墨提出,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韩立立刻应下:“不介意不介意!能进藏书楼沾沾书香,求之不得!不知何时方便?”
“明日酉时之后,藏书楼闭门,我可为两位师兄留门片刻。”巫墨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本《青玄博物志》,一副送客的姿态。
林风和韩立回到自己屋中。韩立关上门,兴奋地搓手:“有门儿!这巫墨果然不简单,主动给咱们开方便之门。藏书楼啊,里面说不定真有点好东西,就算没有功法,多认点药材矿石,对咱们在废丹处也有大用!”
林风却更冷静些:“他为何主动帮我们?只是因为邻居之谊?”
“管他呢!先拿到好处再说。”韩立不以为然,“反正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身上要有秘密,迟早会露出来。眼下,能进藏书楼就是大赚!”
第二天,两人准时在酉时之后来到位于杂役峰半山腰的藏书楼。那是一座三层小木楼,比想象中更为古旧,飞檐翘角上的漆皮剥落大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巫墨果然等在一楼虚掩的门后。
楼内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陈年纸张和木头受潮的混合气味。书架高大而拥挤,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竹简、卷轴,许多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少有人来。空气凝滞,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一楼东侧第三排书架,最下层,是些与医药矿物相关的杂书。两位师兄请自便,整理时只需将明显放错分类的书籍归位即可,不必过于精细。我在那边整理文书,一个时辰后闭楼。”巫墨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指了指大厅另一侧几张堆满杂乱文书的桌子,便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了过去,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开始伏案整理。
林风和韩立按他所说,找到那个书架。果然,书籍杂乱无章,有的甚至破损严重。他们一边小心掸去灰尘,将书籍粗略分类摆放,一边快速浏览书名和内容。
正如巫墨所说,多是些大路货的草药图谱、矿物简介,以及一些民间偏方、游记中提到的奇物怪谈,对修炼价值不大,但对于急需拓宽眼界的林风和韩立来说,却如饥似渴。韩立尤其兴奋,不断低声向林风指出某本书中记载的、与他在废丹处见过的某种残渣特性相似描述。
林风则更为细致,他翻阅着一本名为《南荒草木残篇》的破旧手抄本,其中记载了一些生长在毒瘴之地的奇异植物,描述其性状、毒性,以及…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与常见药材混合后可能产生的、违背常理的“中和”或“异变”效果。这让他联想到刘一手处理某些复杂废渣时,那些看似随意、实则颇有深意的混合与分离步骤。
时间悄然流逝。就在林风准备将这本残篇放回原位时,书页中滑落出一张泛黄、脆硬的旧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林风弯腰拾起。纸张质地特殊,非帛非纸,触手柔韧,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绘制着一些复杂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图案中心是一个造型奇古的三足丹炉,炉身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符文,以及几十种药材的简笔图形,许多图形旁还有细小的注解和箭头指向,标示着投放顺序、火候变化,以及…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警告符号,如“慎!”“毒溢!”“神魂蚀!”等。
这不是一张完整的丹方,更像是一张失败的炼丹记录,或者说是某个炼丹师在尝试某种危险丹药时,记录下的、充满错误和灾难性后果的“反例”。丹方没有名称,许多药材名称也用代称或生僻古字书写,难以完全辨认。但林风凭借着在废丹处锻炼出的眼力和对药材的熟悉,勉强认出其中几味主药,皆是药性猛烈、带有剧毒或极强副作用的罕见之物。
更让他心惊的是,丹方最后,用更加潦草、甚至带着一丝颤栗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取‘混沌’之气为引,调和诸般暴戾,然‘混沌’缥缈,强以五行逆乱模拟,终遭反噬,炉炸丹毁,神损寿削…此路或绝?”
混沌之气?五行逆乱模拟?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入林风眼中。他体内那混沌的灵根,不正是五行俱全、混乱一体吗?这张废弃的、危险的丹方,似乎指向了一种利用“混沌”特性,来调和或驾驭极端药性的可能性,虽然尝试者惨遭失败。
他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将这张旧纸紧紧攥在手中,冰凉柔韧的触感传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巫墨,后者依然专注地整理着文书,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的动静。韩立还在另一个书架前埋头翻找,嘴里念念有词。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那张旧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衣衫的内袋,与那枚黑色铁片放在了一起。然后,他将那本《南荒草木残篇》放回书架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巫墨准时熄灭了油灯,提醒闭楼。林风和韩立谢过巫墨,离开了这座暮色中更显幽寂的小楼。
回去的路上,韩立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见闻。林风则有些心不在焉,怀中那张旧纸,仿佛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膛。
他不知道这张无意中发现的废弃丹方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巫墨是否知情?这张丹方,与他那混沌灵根,与黑色铁片,甚至与刘一手那套从废丹中“榨取”的偏门手艺,是否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夜色深沉,林风回到房中,插好门栓,这才在油灯下,再次取出那张旧纸,仔细观摩。灯光昏暗,那些暗红的字迹和扭曲的符文,在摇曳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不祥而诱人的气息。
与此同时,藏书楼内。
巫墨并未立刻离开。他静静站在林风刚刚停留过的那个书架前,目光落在《南荒草木残篇》上,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他苍白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润泽的玉簪,轻轻转动。
“《南荒草木残篇》…夹层…”他低声自语,清冷的眼眸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混沌’为引…失败的‘融煞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吗?比预想的,还要敏锐啊,林师兄…”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幽邃。
“种子已播下,且看,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他收起玉簪,吹熄了最后一盏灯,身影融入藏书楼浓郁的黑暗之中,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