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来的“邻居”
- 开局杂役,队友是天煞孤星
- 夏目·雾七帆
- 3001字
- 2026-03-04 09:24:56
执法堂的周通虽被刘一手以雷霆手段暂时逼退,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会就此结束。废丹处理处附近,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并未消失,反而像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更加难以察觉。林风和韩立走在返回西区的小路上,都能感受到背脊若有若无的刺芒。
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韩立动用了他在底层杂役中刚刚铺开的那点可怜人脉,外加从牙缝里省出的几点贡献点换来的零碎消息,总算拼凑出一些关于刘一手过往的模糊轮廓。
“刘一手,这是浑号,本名不详。据说三十多年前,曾是内门炼丹堂的记名弟子,天赋平平,但胜在心细手稳,尤其擅长处理炼丹失败的残局,能从一堆药渣里扒拉出点还能用的东西,所以得了‘一手’这么个名号。”韩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后来不知卷入了什么风波,好像是跟某位内门师兄的炼丹事故有关,被当了替罪羊,发配到这鬼地方,一待就是三十年,修为也卡在炼气六层。都说他心灰意冷,脾气古怪,但手艺是真没丢。以前也有杂役跟他学过几手辨识材料的本事,下山后倒也能混口饭吃。”
“私炼丹药的事…”林风擦拭着分拣工具,问道。
“十有八九。”韩立眼中闪着光,“但绝不是正经炼丹。我猜,他可能琢磨出了一套从废丹里‘榨油水’的偏门法子,搞出点效果古怪、上不了台面但或许在某些时候有点奇效的‘药膏’、‘药粉’之类。不然周通背后的人,不会这么上心。这老家伙,肚子里有货,也够狠。”
林风默默点头。刘一手那日不惜以引爆整个废丹处相威胁,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自保。教他们辨识材料,既是看他们还算本分,或许也有传下点东西、留条后路的打算。这浑水,他们已经蹚了,就只能想办法在漩涡中站稳。
于是,每日下工后额外的一个时辰,成了两人汲取宝贵知识的时光。刘一手教得极其实用,甚至有些残酷——他直接拿来最不稳定、毒性最烈的废渣,让他们亲手触摸、用微弱的灵力去“品尝”其暴戾,再讲解如何在毁灭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剥离出那一点点尚可利用的部分。林风学得全神贯注,他发现,当自己集中精神,尤其是掌心不经意触碰到怀中那冰凉的黑色铁片时,对那些混乱能量的细微差别,感知会变得格外敏锐。这份异常,他深深藏在心底。
叶清雪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白天与泥沼豚为伴,夜晚在井边清洗。但林风偶尔能捕捉到她看向废丹处方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本能的戒备,仿佛那里潜藏着某种令她不安的东西。她与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点头和偶尔从灵兽谷带回的、包裹在干净叶片里的几颗酸涩野果,算是分享,又像是无言的感谢。
三天后的傍晚,当林风和韩立带着一身药渣的古怪气味推开院门时,发现院子被人打扫过了。落叶被扫到角落,井沿边的青苔也刮得干净。一个陌生的青年,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他们屋子的窗棂。
青年闻声回头。他身量颇高,穿着一身略显宽大但浆洗得发白的灰衣,身形有些瘦削。面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却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眉毛,斜飞入鬓,给他过于苍白的脸添了几分锐利。然而他的眼神却温润平和,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两位师兄回来了?”青年放下抹布,动作不疾不徐,拱手施礼,姿态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在下巫墨,新分派到此院的杂役。今后便是邻居,叨扰了。”他的声音清朗,语调和缓,咬字清晰,与杂役峰常见的粗粝或怯懦截然不同。
韩立眼睛微眯,瞬间换上热情的笑脸,拱手还礼:“哪里哪里,巫师弟太客气了。我是韩立,这是林风。院子脏乱,有劳师弟清扫了。”他飞快地打量巫墨,这气度,这做派,绝非寻常农家子弟,倒像是…某些家道中落、却依然保持着严格教养的世家子,或者,是那种沉浸在故纸堆里、不通世故的书呆子?
巫墨又对林风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并无刻意打量,却让林风感觉仿佛被温和地审视了一下。林风也点头回礼,心中疑窦丛生。丙字二十七号院位置偏僻,条件简陋,唯一空着的那间房也久无人住,这巫墨为何主动调来?而且,他太干净了,不是指衣着,而是一种气质,与这污浊、挣扎的杂役峰格格不入。
“小弟被分在藏书楼做些整理典籍、打扫除尘的琐事。”巫墨似是解释,又似只是陈述,“听闻此院清静,三位师兄师姐亦是沉静之人,便贸然请调,还望勿怪。”他提到“沉静”二字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叶清雪那紧闭的房门。
藏书楼?那是个比经阁更“清贵”也更“冷清”的地方,存放的多是世俗典籍、风物志、宗门无关紧要的文书档案,对修炼几乎毫无助益,但胜在干净、安全,远离是非。主动从可能更热闹的院落调来这偏僻角落,就为了“清静”?
“巫师弟喜欢读书?那可是雅事。”韩立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我们这些粗人,可要向师弟多请教了。对了,吃饭没?一起?”
“多谢韩师兄,小弟已用过了。”巫墨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房间尚未收拾停当,小弟先告退,不打扰两位师兄休息。”说罢,再次拱手,转身进了那间一直空置的石屋,轻轻合上门,动作轻缓,几乎无声。
门一关,韩立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压低声音:“藏书楼?喜欢清静?林兄,这新邻居,水有点深啊。”
“静观其变。”林风吐出四个字。巫墨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苍白的病容下是锐利的骨相,温润的举止中透着疏离,主动选择偏僻,却对“邻居”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周到礼仪。这是个有故事,而且很可能带着目的而来的人。
这时,叶清雪的房门无声打开。她似乎刚清洗过,发梢还带着湿气,苍白的脸在暮色中像易碎的瓷器。她看了一眼巫墨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院中站立的林风和韩立,什么也没说,走到井边,开始沉默地搓洗几件灰扑扑的衣物。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而孤绝的轮廓。
夜深,林风盘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引气诀的运行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他索性停下,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怀中黑色铁片的感应。连日接触各种属性的废丹残渣,铁片似乎“吃”下了一些混乱的残能,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在月光透过窗纸的微弱光线下,仿佛真的流动了一丝?不,更像是他的错觉,或者说,是他的感知在铁片的影响下,变得稍微敏锐后,才勉强“看”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铁片,刘老头的手艺,还有…”林风思绪飘到新来的巫墨身上。这个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带来了新的涟漪。还有周通背后的阴影,韩立那藏不住的精明与秘密,叶清雪身上那令人不安的孤绝气息…这座小小的杂役峰,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此刻,巫墨的石屋内。
没有点灯。巫墨静静坐在黑暗中,背脊挺直。他手中握着一支通体黝黑、看似普通的毛笔,笔尖无墨。月光从窗隙漏入,映亮他半边脸颊,苍白,却无丝毫病弱之感,反而有种玉石的冷硬。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无意识地勾勒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指尖过处,空气中留下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痕,一闪即逝。
“混沌灵根,气机沉凝,心志颇坚…”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韩家子,机变有余,根骨平平,然气运之线驳杂中隐有亮色,奇…”
他的指尖轨迹一顿,转向叶清雪房间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煞气凝而不发,命星晦暗,孤悬于野,大凶亦大诡…果然棘手。”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废丹处的方向,“丹毒秽气积聚之地,却有一点残火未熄…刘一手…变数已生。”
他收回手指,桌上那淡金色的光痕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将那支黑色毛笔仔细插入怀中,动作轻柔。然后,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主峰隐约的轮廓,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奉师命,入此局,观此子…希望你们,莫要让我失望才好。”低语消散在夜风里。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又孤寂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