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仙门·打脸进行时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清晨,凤家大门口。

凤清歌一身素衣,背着简单的行囊,身旁站着柳妈。老人家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紧张地攥着衣角,时不时偷看一眼不远处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君临渊负手而立,晨风吹起他的衣袂,清冷如谪仙。

他身后停着一艘巴掌大的灵舟——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在灵力的催动下已经变成了三丈长、一丈宽的大小。舟身通体莹白,刻满繁复的灵纹,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的毫光。

凤家众人站在门口送行,神情各异。

凤天南满脸堆笑,说着“清歌此去定要好好修炼,莫要辜负君公子厚望”之类的场面话。几位长老陪着笑脸,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艘灵舟,眼中满是艳羡。

凤婉清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阴鸷。

凤清歌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忽然停下脚步。

凤婉清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姐姐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她咬着牙,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凤清歌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三个护卫的尸首,我埋在落日森林第三棵歪脖子松树下。妹妹若是有空,可以去给他们烧点纸钱——毕竟是为了替你杀人死的。”

凤婉清的脸瞬间惨白。

凤清歌直起身,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棵松树旁边,有一窝炼气期的疾风狼。妹妹去的时候,小心些。”

说罢,她转身朝灵舟走去,再没看凤婉清一眼。

身后,凤婉清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说。

那些话要是当众说出来,她派人杀嫡女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凤清歌登上灵舟,看着那道素衣身影越升越高,看着那艘灵舟化作天边的一个白点,最后消失不见。

“凤、清、歌。”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

灵舟上。

柳妈紧张地抓着船舷,不敢往下看。活了四十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飞到天上。

凤清歌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衣袂翻飞。

三日时间,她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层——炼气四层。

这速度要是传出去,能吓死一堆人。

不过她刻意压制了气息,现在外人看来,她依然是炼气三层。

低调点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她前世用血泪验证过。

君临渊站在船尾操控灵舟,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船头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这丫头,太安静了。

从凤家到太虚仙宗,以灵舟的速度需要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她没有问过任何关于宗门的问题,没有打听过他的身份,甚至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

就那样站在船头,看着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第一次离家,第一次乘灵舟,第一次去传说中的仙门大派——

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

君临渊眸光微深。

除非她见过的世面,比这大得多。

——

两个时辰后,灵舟穿过一层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云海之上,十二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峰之间,有飞瀑流泉,有虹桥相连,有仙鹤翱翔。最高处的那座主峰上,一座巍峨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匾额上三个古朴的大字——太虚殿。

“到了。”

君临渊收起灵舟,带着两人落在一座稍矮些的山峰前。

山门处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问剑”**。

“这是问剑峰,我修行的地方。”君临渊淡淡道,“新入门的弟子要先在外门待一段时间,通过考核才能入内门。你跟我来。”

他说着,抬脚朝山上走去。

凤清歌带着柳妈跟上。

一路上,不时有穿着灰色衣袍的弟子经过,见到君临渊纷纷行礼:“见过君师兄。”

然后目光齐刷刷落在凤清歌身上,眼中满是好奇——君师兄居然亲自带人上山?这丫头什么来头?

凤清歌面不改色,目不斜视。

走到半山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过去!我妹妹刚入门,我给她送点东西怎么了?”

“不行就是不行!外门弟子不得擅入内门,这是规矩!”

“你们——”

凤清歌抬眼看去。

前方山道上,一个灰袍少年正被两个守山弟子拦住,急得满脸通红。他手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君临渊脚步不停,从那三人身边走过。

那两个守山弟子连忙行礼:“君师兄!”

灰袍少年看到君临渊,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下:“君师兄!求您通融通融,我妹妹刚入门,年纪小,我怕她不习惯,就想送点家乡的特产给她——就这一次!”

君临渊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妹妹叫什么?”

“林、林小溪!刚入外门三天!”

君临渊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规矩就是规矩。”

说罢,继续朝前走去。

灰袍少年跪在原地,眼中满是失望。

凤清歌从他身边走过,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包袱上——包袱一角露出来半截东西,是一根糖葫芦。

她眸光微动。

原主的记忆里,也有糖葫芦。

小时候,柳妈偶尔会偷偷给她买一串,她会开心一整天。

后来被凤婉清发现,抢走了,还当着她的面扔在地上踩烂。

“以后不许给她买!一个废物,也配吃这个?”

凤清歌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个灰袍少年。

“你妹妹住哪个院子?”

灰袍少年愣了愣,下意识道:“外门丙字七号院……”

凤清歌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跟上君临渊。

灰袍少年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这姑娘问这个干什么。

——

太虚殿,侧殿。

一个灰袍执事翻着名册,头也不抬地问:“姓名,年龄,修为,从哪儿来?”

“凤清歌,十五,炼气三层,青阳城凤家。”

执事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凤清歌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屑。

“炼气三层?”他放下笔,“君师兄亲自带来的人,我还以为是多高的修为。炼气三层,在外门都是垫底的。”

凤清歌面色不变,静静看着他。

执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继续道:“外门弟子按修为分甲乙丙三等,炼气七层以上入甲等院,四到六层入乙等院,三层以下入丙等院。你——”

“丙等院。”凤清歌接过话,“我知道。”

执事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以往的经验,新弟子听到自己被分到最差的丙等院,要么委屈,要么不甘,要么求情。可这人倒好,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还替他把话说完了。

“你知道就好。”执事悻悻道,“丙字三号院,自己去报到。”

凤清歌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炼气三层也敢来太虚仙宗,真是什么人都敢往上凑。”

是另一个来办手续的弟子,二十出头,灰袍,炼气六层。

凤清歌脚步不停,像是没听见。

那人见她不接话,反而来了劲,提高了声音:“听说还是君师兄亲自带来的?君师兄什么眼光,带这种废物回来,也不怕丢人——”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说谁丢人?”

君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白衣如雪,目光淡漠地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的脸瞬间白了:“君、君师兄,我不是说您……”

“我问你,你说谁丢人?”

君临渊的声音很淡,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可正是这种淡,让那人浑身发抖。

“我、我……”

君临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凤清歌身上。

“你怎么说?”

凤清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抖成筛子的弟子,忽然笑了。

“君师兄想听我说什么?”

君临渊微微蹙眉。

凤清歌走到那个弟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炼气六层,二十岁上下,根基虚浮,一看就是靠丹药堆上来的。这种人,她前世见得多了——本事不大,架子不小,最喜欢踩不如自己的人找存在感。

“你刚才说我是废物?”她问。

那人咬着牙,不敢应声。

凤清歌点点头,转向君临渊:“君师兄,外门弟子可以互相切磋吗?”

君临渊眸光微动:“可以。”

“有伤亡限制吗?”

“不得致死,不得废人修为。”

凤清歌笑了:“够了。”

她再次看向那个弟子,凤眸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这位师兄,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那人一愣:“什么赌?”

“打一场。”凤清歌道,“我赢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刚才的话是放屁。你赢了——”

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株千年血参。

“这个给你。”

满堂哗然。

千年血参!

那人眼睛都直了。

这株血参的价值,抵得上他十年的修炼资源!

“你、你说真的?”

“自然。”

“好!”那人一咬牙,“我跟你打!不过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凤清歌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

一炷香后,演武场。

消息传得飞快,周围已经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

“那丫头谁啊?炼气三层挑战炼气六层?找死吧?”

“听说是君师兄亲自带来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也没用,差三层呢,怎么打?”

“啧,那株千年血参可惜了。”

众人议论纷纷,没人看好凤清歌。

场中,那个叫王虎的弟子已经摆好了架势,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凤清歌站在他对面,素衣迎风,神情平静得像在晒太阳。

“准备好了吗?”王虎咧嘴一笑,“待会儿可别怪师兄下手重——”

话没说完,凤清歌动了。

她身形一闪,已经欺到王虎面前。

王虎大惊,连忙挥拳格挡。

然后——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王虎重重砸在地上,滑出三丈多远,口中狂喷鲜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凤清歌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

炼气三层?不。

她此刻展露的气息,分明是——

炼气五层!

“你、你……”王虎趴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炼气三层吗?”

凤清歌低头看着他,凤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三天前,我还是废物。”

她转身,朝场外走去。

走到人群边缘,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王虎一眼。

“对了,你那句‘放屁’,记得兑现。”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喃喃道:“她刚才那速度……是身法武技吧?”

“炼气五层,一拳打废炼气六层……这丫头什么怪物?”

人群外,一棵老槐树下,君临渊静静站着,看着那道远去的素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炼气五层。

这丫头,瞒了他三天。

而且——

他想起刚才那一拳。

那身法,那发力技巧,绝对不是野路子出身。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

凤清歌走出演武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

刚走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灰袍少年,正傻傻地看着她。

是刚才在山道上见过的那个——给妹妹送糖葫芦被拦下的。

“你、你……”少年结结巴巴,“你好厉害!”

凤清歌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妹妹住丙字七号院?”

少年愣了愣,点头。

凤清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少年慌忙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百年灵芝,还有一块妖兽材料。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凤清歌道,“给你妹妹的。刚入门,需要资源。”

少年愣住,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谢、谢谢你!”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叫林远,我妹妹叫林小溪,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凤清歌摆摆手,继续朝前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对了,你住哪个院子?我让我妹妹去找你玩!”

凤清歌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丙字三号院。”

声音飘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喃喃道:

“丙字三号院……她也是丙等院的?”

可他明明记得,丙等院都是炼气三层以下的废物。

这人一拳打飞炼气六层,怎么可能是废物?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叫凤清歌的姑娘,是个好人。

——

丙字三号院。

一间简陋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比原主在凤家住的,好不了多少。

凤清歌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柳妈被安排去了杂役院,要等明天才能见面。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靠自己。

她盘膝坐好,正要开始修炼,忽然目光一凝。

窗台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朵红色的花。

这次是一朵红梅,花瓣上沾着点点白雪——这个季节,根本不该有梅花。

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还是那熟悉的狂放字迹:

“一拳打飞炼气六层,干得漂亮。

不过那姓君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看?

本座比他帅多了。——夜无痕”

凤清歌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一瞬。

这人,是怎么混进太虚仙宗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暮色中,远处的山峰上,似乎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朝她挥手。

凤清歌收回目光,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关上了窗。

远处,夜无痕看着那扇关上的窗,忽然笑了。

“关窗?”他轻声自语,“那明天,我给你送盆花来,放屋里。”

他笑着转身,红衣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凤清歌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炼气五层,太低了。

她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来就来吧,她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