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门来人·大师兄

凤清歌踏入正厅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厅中站着七八个人,全是凤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长老、二长老、几位叔伯,还有几个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族老。

他们分列两侧,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目光不时瞟向客座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他端坐在那里,周身气息清冷如月,仿佛与这凡俗的厅堂隔着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凤清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生得极好。但那双眼睛,淡漠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她微微眯眼。

这气息……是太虚仙宗的人。

而且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在这个下三天的小小青阳城,金丹期已经是能横着走的存在了。

有意思。

凤清歌收回目光,看向主位上的人——凤家家主,凤天南,原主的亲生父亲。

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端正威严,筑基巅峰的修为。此刻他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白衣年轻人,显然是在揣摩对方的神色。

“清歌来了。”凤天南见她进来,笑容微微加深,“过来见过太虚仙宗的君公子。”

太虚仙宗。

君公子。

凤清歌心中一动。

太虚仙宗姓君的,只有一家——掌门君家。

这人是君临渊?

她记得大纲里写过,大师兄君临渊是掌门之子,仙道明珠,被誉为太虚仙宗第一天才。

倒是来得挺快。

凤清歌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微微颔首:“见过君公子。”

君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炼气三层。”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听说你三天前还是个废物?”

这话说得直白,厅中众人脸色各异。

凤婉清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被仙门天才当众羞辱,看你怎么办!

凤清歌却面色不变,平静道:“三天前确实是废物。”

“哦?”君临渊微微挑眉,“那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凤清歌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掉进落日森林,差点死了。没死成,就会修炼了。”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厅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掉进落日森林,没死,然后就会修炼了?

这是什么鬼话?

君临渊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淡淡的审视。

“你在隐瞒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厅中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凤天南连忙打圆场:“君公子息怒,这孩子不懂事,说话没分寸……”

君临渊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凤清歌身上。

凤清歌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

“君公子想知道什么?”她问。

“你灵脉断绝十五年,如何续上的?”

“自己续的。”

“用什么方法?”

“没什么方法,硬续的。”

君临渊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一道灵力朝凤清歌手腕袭来。

凤清歌没有躲——也躲不开。

那道灵力缠上她的手腕,沿着经脉探入体内,转了一圈后又退了出去。

君临渊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经脉确实刚续上不久,手法粗糙得很,像是自己瞎折腾出来的。但奇怪的是,那经脉虽然粗糙,却意外地稳固,隐隐还有一种他看不透的力量在温养着它。

“你体内有什么东西?”他问。

凤清歌心中微微一动。

这人的感知倒是不错,居然能察觉到混沌本源的存在。

不过也只是察觉到“有东西”,具体是什么,他看不出来。

“不知道。”她面不改色,“可能是运气好。”

君临渊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这小丫头,不简单。

明明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面对他的威压却面不改色,说话滴水不漏。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都未必有这份定力。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那双眼睛——

清冷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种眼神,他只在自己师父那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脸上见过。

“你叫凤清歌?”他忽然问。

“是。”

“可愿拜入太虚仙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凤婉清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凤天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君、君公子,您说什么?您要收她入太虚仙宗?”

君临渊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不、不是……”凤天南连忙摆手,“只是、只是清歌她刚刚才恢复修为,境界低微,恐怕……”

“境界低微可以修。”君临渊打断他,“心性这东西,修不来。”

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凤清歌身上:“本座给你一炷香考虑。”

凤清歌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用考虑。”

君临渊眉头微动:“不愿?”

“愿。”凤清歌道,“但我有个条件。”

厅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废物疯了吧?敢跟太虚仙宗的嫡传弟子讲条件?

凤天南脸都绿了:“清歌!不得无礼!”

君临渊却抬手制止了他,看向凤清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兴味:“说。”

“我要带一个人。”

“谁?”

“我娘亲的贴身丫鬟,柳妈。”

凤清歌说完,看向凤天南,凤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原主的记忆中,整个凤家只有一个人对她好——就是柳妈。这个从小看着原主长大的老仆人,在原主被欺负时偷偷给她送吃的,在原主生病时守着她,在原主被罚跪时悄悄给她垫蒲团。

原主被推进落日森林那天,柳妈正被凤婉清以“偷东西”的名义关在柴房里。

这个仇,她记着。

君临渊看了她片刻,微微颔首:“可。”

他站起身,白衣拂动,清冷如月。

“三日后,本座带你们回宗门。这三天,收拾好行李。”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凤清歌一眼。

“对了,你那续脉的法子,粗糙得很。”他的声音淡淡的,“到了宗门,去藏经阁找本入门功法好好看看。”

话音落下,白衣一闪,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厅中一片寂静。

良久,凤天南才回过神来,看向凤清歌的目光复杂至极——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清歌啊,”他干咳一声,“你什么时候会修炼的?怎么也不告诉父亲一声?”

凤清歌看着他,凤眸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父亲三天前还在闭关,女儿想说,也没地方说。”

凤天南面色一僵。

凤婉清站在一旁,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废物能得到太虚仙宗的青睐?

凭什么!

她咬着牙,正要开口说什么,凤清歌却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凤婉清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对了,妹妹。”

凤婉清心里一紧:“什、什么?”

“柳妈在哪儿?”

凤婉清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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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门被推开时,里面蜷缩着的老人猛地抬起头。

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带着几道鞭痕,嘴唇干裂,眼中满是惊恐。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四、四小姐?”

凤清歌走进去,蹲下身,看着这张满是伤痕的脸。

原主的记忆中,这张脸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会在她受欺负后偷偷给她塞糖吃,会在深夜给她掖被角,会在她被罚跪时悄悄陪着她。

这是原主十五年里,唯一的一点点温暖。

“柳妈。”她轻声道,“我来接你。”

柳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四小姐,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他们说你掉进落日森林了,我、我……”

凤清歌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从今以后,没人能动你。”

她站起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几个婆子。

那几个婆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

“告诉凤婉清,”凤清歌的声音淡淡的,“这笔账,我记着。”

她扶着柳妈,走出柴房,走进夕阳里。

身后,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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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凤清歌的小院里。

柳妈喝了粥,上了药,沉沉睡去。

凤清歌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太虚仙宗,君临渊。

这人倒是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表面清冷如月,恪守门规,却在她讲条件时毫不犹豫地答应。最后那句“续脉的法子粗糙得很”,听起来像嫌弃,细品却有点像……关心?

凤清歌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一个刚见面的人,怎么可能关心她。

顶多是看她资质还行,想收个有用的弟子罢了。

她正要起身,忽然目光一凝。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红色的花。

花瓣上沾着露水,像是刚摘下来的。

凤清歌拿起那朵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还是那熟悉的狂放字迹:

“恭喜脱胎换骨。

不过那姓君的小白脸有什么好?

要不要考虑来北冥魔宫?管酒管够。——夜无痕”

凤清歌看着这张纸条,唇角微微弯起。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远处。

暮色中,似乎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倚在远处的树梢上,朝她挥了挥手。

凤清歌没理他,转身进了屋。

树梢上,夜无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姓君的亲自来抢人,这下好玩了。”

他转身,红衣在暮色中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此刻的凤清歌,已经盘膝坐在床上,进入了修炼状态。

三日后,太虚仙宗。

新的地图,新的开始。

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