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阵金光疯绞,金芒如刀,越缩越紧。村西竹林里,妖吼忽高忽低,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墨色瘴气活过来一般,在剑光里狂乱翻卷,溅出的戾气一沾青石板,“滋啦”一声,当场蚀出密密麻麻的黑斑,石面都在发颤。
宗门弟子的厉喝、长剑破空的锐响、瘴妖刺耳的尖唳,三重声音狠狠撞在溪云村上空,整个村子都在嗡嗡发抖。村民缩在阵外,灯笼微光晃得人心慌,一张张脸惨白如纸。清瘴丹的效力一点点散了,孩童们呼吸越来越弱,皮肉下青黑纹路疯狂蠕动,像无数小蛇在皮下乱钻乱拱。
囡囡死死攥着沈延的衣袖,小脸埋进他臂弯,浑身发抖,哽咽得不成调:“哥哥……娃娃们会不会有事……”沈延手掌按住她头顶,声音沉得像压了山:“会好的。”
可指尖一碰到她冰凉发梢,心猛地一沉,那块悬着的巨石又重了几分。
余光里,一道壮硕身影铁塔般护在几个孩童身前——是程莽。他一听村里出事,扛着柴刀从村西狂奔而来,粗厚手掌死死挡在孩子面前,虎目圆睁,死死盯着阵中乱象。只要有半缕戾气飘近,他抡刀就劈。明明半点修为没有,却凭着一身蛮劲,硬生生把孩子们护在身后。
“沈延!这帮道士顶不住了!”程莽低喝一声,柴刀劈散一缕瘴气,刀身瞬间爬满黑气,滋滋冒响,“再拖下去,娃们撑不住!”沈延心头发紧。他早看出锁妖阵缺了两处生门,可他不懂阵法,只能干着急,半点忙都帮不上。
下一刻,竹林里猛地炸开浓黑瘴雾!
瘴妖竟硬生生冲破剑光,疯了一般朝阵外孩童扑去!为首弟子失声惊呼:“不好!它要吞童气!”几人慌忙回剑格挡,终究慢了一拍。一缕瘴气擦着剑光窜出,直扑不远处昏睡的男童!
沈延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纵身扑过去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噗——”
瘴气狠狠撞在他后背,刺骨阴冷瞬间钻透筋骨,冷得他浑身发麻。他闷哼一声,反手去摸腰间短刀,指尖却被戾气侵得僵直,连握刀都费劲。
“找死!”程莽见沈延中招,目眦欲裂,怒喝着挥刀冲来。柴刀带着狂风劈向那缕瘴气,虽没能彻底打散,却硬生生将它劈偏。
为首宗门弟子看得皱眉,语气里满是傲气与不屑:“凡人莫要逞强,别坏了我们除妖大事!”
“放你娘的屁!”
程莽怒目圆睁,柴刀“哐当”往地上一剁,石屑四溅,“除妖不是为了护人?连孩子都护不住,你们也好意思开口!”
那弟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阵中瘴妖已借着黑雾再次窜出。墨色瘴气裹着尖啸,狠狠撞向锁妖阵阵眼!
阵眼金光骤然黯淡,整座大阵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崩碎。弟子们瞬间乱了阵脚,有人补阵,有人御敌,剑光乱作一团,数缕瘴气趁机漏出,直朝孩童飘去。
村民哭喊声再次炸开。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村口老槐树下,那道清瘦身影,动了。
那人左腿微跛,步子不快,却稳得惊人。背上旧药箱随脚步轻轻晃动,一缕清冽醇厚的药香悄然散开,顺着夜风飘到阵前,竟硬生生压下瘴气那股腐臭腥气。空中飘着的戾气像是被无形之手按住,蠕动的速度猛地一滞。
沈延正拼命挥开逼近囡囡的瘴气,鼻尖忽然钻进那股药香。后背刺骨阴冷竟淡了几分,他心头猛地一怔。程莽也愣了,抽刀的动作顿在半空:“这味儿……能压得住妖雾?”
两人同时抬眼。
暮色里,那道身影从老槐树下缓步走来,只几步,便立在村民与瘴气之间——恰好站在最凶险的正前方。他垂着眼,看不清面容。只轻轻一抬手,指尖似有细碎银光一闪。
那些漏出阵来的瘴气,竟像冰雪撞上烈火,“唰”地一下,在半空消融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阵前瞬间死寂,宗门弟子全愣了。
连瘴妖的嘶吼,都突兀停了一瞬。
为首弟子回过神,厉声喝问:“何人在此搅局?竟敢插手除妖大事!”
那人不答,也不抬头,只轻轻将背上药箱放在青石板上。指尖抚过磨得光滑的箱扣,像是要开箱取药。
晚风掀起他衣摆,微跛的左腿在阵光下格外清晰。药香却越来越浓,漫遍阵前,连那些昏睡孩童眉心的黑气,都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程莽攥紧柴刀,凑到沈延身边,压着声音:“看行头是个郎中……一个郎中,有这本事?这人绝不简单。”
沈延没说话,只轻轻点头,目光牢牢锁在那道清瘦身影上。
心头莫名一安。
那道沉默的背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稳稳挡在慌乱村民与凶戾瘴妖之间,比那摇摇欲坠的锁妖阵,可靠百倍。
瘴妖似是嗅到了致命威胁,放弃冲撞阵眼。漫天墨色瘴气翻涌如潮,裹着凛冽阴风,发疯一般,直扑向那道立在药香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