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孩童染病

夜色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溪云村头顶,连空气都像浸了冰,虫鸣蛙叫半点不剩,只剩风钻过巷弄的呜咽,细弱、凄切,活像小鬼在暗处偷哭,每一声都刮得人后颈发毛,诡异得叫人攥紧手心。

三更鼓刚敲落第一记,村东头突然炸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硬生生戳破了死一般的寂静!陈家娃半夜惊哭着醒来,浑身烫得像块烧红的炭,皮肤底下竟爬满青黑纹路,蛛网似的缠满胳膊腿,还在缓缓蠕动、蔓延,一眼望去,头皮瞬间炸麻,冷汗唰地浸透衣背。

这怪病比瘟疫还凶!不过半柱香功夫,村里娃儿接二连三倒下,个个面白如纸,双眼死死闭着,高热烧得皮肤发烫,青黑瘴纹在皮下忽隐忽现,连哭喊都越来越弱,气若游丝。灌下去的汤药刚碰嘴唇,就被尽数呕出,半点留不住。老郎中扒着药箱疯了似的翻找药方,枯瘦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翻遍百草也只摇头,声音发颤:“怪症!从未见过的怪症!脉都把不出根由啊!”

囡囡吓得浑身打颤,小爪子死死揪住沈延的衣角,脑袋埋进他后背不敢抬,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哭,声音抖得不成调:“哥哥……他们、他们会不会死啊?”

沈延立刻蹲下身,掌心按住她冰凉的小脸,指尖却凝着沉冷的戾气。他逐一把过孩子们的腕脉,脉象虚浮紊乱,乱得骇人,指腹刚触到那青黑纹路,一股刺骨阴寒瞬间顺着指尖往上窜,冷得他指节发僵——这根本不是人间病症!

村民们挤在巷口,灯笼昏光晃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有人猛地想起白日老翁说的边境妖邪,牙齿咯咯打颤,声音抖得破音:“是、是妖邪!是妖物在害咱们的娃!”

恐惧瞬间像洪水决堤,漫遍整个村落!哭嚎、惊呼、哀求搅成一团,夜色被吵得更黑更沉。就在众人慌得六神无主、跪地哭求时,几道凌厉剑光骤然划破墨色天幕,破空声锐响,稳稳落在村口老槐树下,尘土都没惊起半分!

是几位路过的宗门弟子,素色长袍猎猎,佩剑执符,眉眼冷肃带着警惕。为首男子扫过乱作一团的村落,大步上前,声线沉稳有力:“村中为何如此喧哗?”

村民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跌跌撞撞扑上去,七嘴八舌抢着诉说娃儿的怪病,哭声噎得话都说不清。为首弟子拨开人群,俯身按住孩童额头,指尖捻出一道清光直探眉心,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开口:“是瘴妖戾气入体!这妖物专吞孩童生气,留下的瘴气浊脉伤体,寻常汤药半点没用!”

身旁弟子也连忙探查,连连点头:“正是此妖!我们追了它数日,它一路躲躲藏藏,专挑村镇孩童下手,没想到藏到了这里!”

“仙长救命!求求仙长救救娃们啊!”村民们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磕头磕得石板作响,哭声撕心裂肺。为首弟子眉头紧蹙,抬手甩出几枚淡青丹药:“这是清瘴丹,能暂压戾气,却除不了根。这妖物修为不高,却极会隐匿,必须布锁妖阵逼出斩杀,戾气一散,孩子们才能痊愈!”

话音落,他立刻朝同门低喝吩咐,几人瞬间分散,村头、巷尾、西竹林,飞快钉下阵眼。剑光翻飞,符箓燃亮,淡金色阵纹顺着冰冷石板缓缓蔓延、交织,像金水流淌,层层叠叠将整个溪云村笼在其中!村民们屏着呼吸缩在村外,大气不敢喘,只剩孩子们微弱的喘息,在死寂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揪紧所有人的心。

沈延将囡囡护在身侧,一手牢牢圈住她发抖的小身子,目光死死盯着昏睡的孩童,心头半点不敢松。清瘴丹不过是权宜之计,锁妖阵若逼不出瘴妖,用不了多久,孩子们的生气就会被戾气啃噬干净。他默默攥紧拳,指节捏得发白,目光扫过村口通往边境的小路,眼底只剩沉凝,只盼这些弟子能速战速决,护住一村稚子。

夜色越沉,锁妖阵金光越亮,阵纹嗡嗡震颤!忽然,村西竹林炸起一阵尖细刺耳的嘶鸣,浓黑瘴气像墨汁般疯狂翻涌而出——瘴妖被阵力逼出来了!

宗门弟子闻声提剑直冲而去,剑光雪亮与妖雾漆黑在林间疯狂冲撞,金铁交击声、妖物嘶吼声、剑气破风声搅碎夜空,厮杀声震得树叶簌簌落!

就在此时,村口石板路上,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踏来。

那人背着个磨得发亮、却擦得一尘不染的旧药箱,左腿微微跛着,步子慢却稳。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晚风裹着他悄无声息停在老槐树下,抬眼望向村中金光璀璨的锁妖阵,眸光淡淡,唇线平垂,自始至终,未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