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以诺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一年级的那堆符文临摹作业他已经改完了——三十五分作业,有一半把ᚨ(Ansuz)画成了歪歪扭扭的三角形,还有几个干脆画成了小蝴蝶。最离谱的一份,二十四个符文画出了三十六个——多出来的十二个,以诺仔细辨认了半天,发现是学生自创的。
“有创意。”他在那份作业上批注,“但如尼文不是表情包,请重画。”
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一个二年级的赫奇帕奇男生探进头来,脸跑得通红:“教、教授!地下一层出事了!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坩埚炸了——”
以诺放下羽毛笔。
“有人受伤吗?”
“没、没有,但是隆巴顿在里面,斯内普教授让他留下来收拾——”
以诺站起来,往外走。
“知道了。”
地下一层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烧焦的橡胶混合着烂掉的卷心菜。几个学生站在门口,脸色发绿——是真的绿了,不是形容词。赫敏也在,正踮着脚往门缝里张望,脸上写满担忧。
看见以诺走过来,她连忙迎上去:“格里莫教授!纳威他——”
“我知道。”以诺说,“你回公共休息室去。”
赫敏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跟着那几个学生走了。
以诺推开门。
教室里一片狼藉。
靠窗的位置,一个坩埚正在往外冒残留的绿色烟雾,但比起之前已经淡了很多。旁边的墙被染成了荧光粉红,一只蟾蜍变成了亮橙色,蹲在桌角瑟瑟发抖。
纳威·隆巴顿站在那张课桌前,脸比墙上的荧光粉红还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手里攥着抹布,正在拼命擦那张被染色的桌子——但越擦颜色越花。
斯内普站在他旁边,黑袍子上沾了几点绿色的斑点。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纳威擦桌子,一言不发。
以诺靠在门边,没出声。
“顺时针。”斯内普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穿堂风。
纳威吓得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我有没有说过,”斯内普一字一顿,“搅拌的时候要逆时针七圈?有没有说过?”
纳威弯腰捡抹布,不敢抬头。
“说话。”
“说、说过……”
“那你是怎么搅的?”
纳威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顺时针。”斯内普替他说了,“你搅的是顺时针。七圈顺时针,把月长石粉和瞌睡豆的配比完全破坏,产生连锁反应,导致魔药变性。然后呢?然后你做了什么?”
纳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慌了。”斯内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慌了,然后你往里面加了什么?豪猪刺?你想干什么?让整个教室的人都进校医院?”
“我、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斯内普冷笑一声,“隆巴顿先生,如果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更可怕了——说明你的愚蠢是本能反应,不需要任何思考。”
纳威的肩膀开始颤抖。
“把这里收拾干净。”斯内普说,“墙、桌子、那只蟾蜍——在明天之前全部恢复原状。恢复不了的话——”
他顿了顿。
“劳动服务到下个月。”
纳威拼命点头。
斯内普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他看见了以诺,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斯内普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黑袍子带起一阵风。
以诺等他走远了,才推门进去。
纳威还在擦桌子,但越擦越花,那片荧光粉红已经蔓延到了桌角。他看见以诺进来,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教、教授……”
“忙你的。”以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就是来看看。”
纳威继续擦,但手抖得厉害,抹布都拿不稳。
以诺看着他。
纳威·隆巴顿。父母都是傲罗,被贝拉特里克斯折磨至疯,现在住在圣芒戈。从小被奶奶带大,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什么都做不好。
这孩子缺的不是努力,是信心。
“你加豪猪刺之前,”以诺忽然开口,“锅里是什么颜色?”
纳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什么?”
“颜色。”以诺说,“你加豪猪刺之前,锅里的魔药是什么颜色?”
纳威想了想,小声说:“绿、绿色的……深绿色……”
“深绿色。不是黑色?不是紫色?”
“不是……”
“那说明情况没那么糟。”以诺说,“深绿色代表变性刚开始,还有救。如果你什么都不加,或者只加正确的材料,最多就是废掉一锅药,墙不会变成这个颜色。”
纳威低头看着那一片荧光粉红,嘴唇动了动。
“我加错了……”
“是,加错了。”以诺点头,“但你才一年级。一年级的学生,有几个不犯错?”
纳威没说话。
以诺站起来,走到那张桌子前,抽出魔杖。他在桌角画了一个符文——ᛉ(Algiz),代表保护和修正。
符文闪了一下,没入桌面。
那片荧光粉红开始褪去,慢慢变淡,最后恢复成木头本来的颜色。
纳威瞪大眼睛。
“Algiz。”以诺说,“保护符文的一个变体,可以用来修正轻微的魔法污染。墙和那只蟾蜍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他收起魔杖,看着纳威。
“想学吗?”
纳威愣愣地点头。
以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抽出羽毛笔,在上面画了几个符文,旁边标注了发音和含义。
“Algiz,Eihwaz,Naudiz。”他把羊皮纸递给纳威,“这三个是基础。回去练,练到能在脑子里发光。”
纳威接过羊皮纸,盯着那几个符文,眼泪又流下来了。
“别哭了。”以诺说,“再哭鼻涕滴纸上,符文就看不清了。”
纳威用袖子抹脸,使劲点头。
以诺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有半小时宵禁。抓紧时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纳威的声音。
“教授!”
以诺回头。
纳威站在那张已经恢复原状的桌子前,攥着那张羊皮纸,脸还红着,但眼睛亮了一点。
“谢谢您……”
以诺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幅画像在画框里打盹。
他上楼,回办公室。
那堆作业还摊在桌上,等着他继续批。
他坐下来,拿起羽毛笔,继续改。
改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画符文的羊皮纸,是他平时用来写教案的那种。纳威应该不认识上面的字,但没关系,符文认全了就认识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以诺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他继续低头改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