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
以诺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入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巫师家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周围全是送孩子的家长——母亲们在抹眼泪,父亲们在拍肩膀,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棱,蟾蜍在口袋里乱跳。只有他,一个拎着旧皮箱的单身汉,混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需要帮忙吗,先生?”
一个站台工作人员走过来,眼神警惕。以诺掏出霍格沃茨的聘书晃了晃,对方立刻换成笑脸:“哦!教授!请进请进!”
以诺推着行李车穿过墙壁,霍格沃茨特快映入眼帘。
蒸汽在站台上弥漫,人群熙熙攘攘。他提着箱子往教授车厢走,路过一节节车窗时,能看见里面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
“妈妈!我忘了带我的坩埚!”
“跟你说多少次了,提前检查——”
“弗雷德!别用那个恶作剧!”
以诺侧身让过一个追着双胞胎跑的红发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莫丽·韦斯莱。嗓门确实大。
教授车厢在列车尾部,安静很多。以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皮箱放到行李架上,然后掏出那块金属片继续研究。
符文的内容他基本破译完了,确实是某个古墓的“钥匙”,但坐标指向的地方他查了地图——那片区域现在是某个麻瓜农场,种的全是土豆。
“所以那个古墓现在可能是个土豆窖。”他自言自语,“行吧。”
他把金属片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列车启动时的震动传来,窗外开始掠过伦敦的街景。以诺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他在想一个人。
西比尔·特里劳妮。
倒不是对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有什么想法,而是——按照剧情,这位特里劳妮教授也是今年新入职的,应该也在列车上。
果然。
车厢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披着珠光披肩的女人探进头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
以诺睁开眼:“请便。”
特里劳妮挤进来坐下,开始整理她那堆看起来像是从跳蚤市场淘来的行李——水晶球、塔罗牌、茶叶罐,还有一堆看起来莫名其妙的瓶瓶罐罐。
“我是西比尔·特里劳妮,”她伸出手,“霍格沃茨的新任占卜课教授。”
“以诺·格里莫,古代如尼文。”
特里劳妮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那副厚得能当放大镜的眼镜,直直地盯着他。
“你……”她声音变得飘忽,“你很特别。”
以诺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也是。”
“不,我是认真的。”特里劳妮凑近一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看到了……你身边环绕着……古老的……非常古老的……”
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指向以诺:“死亡的印记!!”
以诺保持微笑。
这女人确实有两下子。但他现在不想聊这个。
“你的水晶球挺好看的。”他指了指她怀里那个玻璃球,“在哪里买的?”
特里劳妮愣了一下,注意力被带偏:“这个?这是传家宝!我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
接下来半个小时,以诺听完了特里劳妮家族从十八世纪到现在的全部光辉历史,附带十七次“你确定不要我帮你看看手相吗”的邀请,以及三十八次被婉拒。
列车在一个站台停下,又启动。
车厢门再次被推开时,以诺第一次觉得救星来了。
一个红发男孩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雀斑,表情有点紧张:“请问,你们看到一只蟾蜍了吗?”
以诺认出这张脸。
纳威·隆巴顿。
“蟾蜍?”他问。
“我的蟾蜍,莱福,它又跑了……”纳威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了特里劳妮——准确地说,是看见了特里劳妮那双盯着他看的、放大的眼睛。
“你——”特里劳妮又开始了,“孩子,你身上有不祥的气息——”
纳威的脸白了。
以诺站起来,拍了拍纳威的肩膀:“别理她,她对谁都这么说。走吧,我帮你找蟾蜍。”
他冲特里劳妮点点头,带着纳威出了车厢。
走廊上,纳威小声问:“那位教授……她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以诺面不改色,“她去年预言自己要摔一跤,结果走得好好的,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纳威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节节车厢。以诺的目光扫过车窗,忽然停住了。
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正坐在车厢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嘴唇翕动,正在默读。
书名:《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赫敏·格兰杰。
以诺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莱福!”纳威忽然喊了一声,扑向车厢角落——那只褐色的蟾蜍正蹲在座位底下,无辜地眨着眼睛。
以诺靠在门边,看着纳威手忙脚乱地把蟾蜍塞进口袋,一边塞一边小声教训:“你再跑我就不带你回家了……”
“找到了就好。”他说。
纳威抬起头,脸有点红:“谢谢您……呃……”
“格里莫教授。”以诺说,“古代如尼文。”
“谢谢格里莫教授!”纳威鞠了个躬,抱着口袋跑了。
以诺转身往回走,经过赫敏那节车厢时,透过玻璃看见她还在埋头看书,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孩子,将来准是个学霸。
回到教授车厢,特里劳妮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命运的转折”之类的词。
以诺坐回原位,掏出书继续看。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又从乡村变成荒野。天色渐渐暗下来,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卖南瓜馅饼和巧克力蛙。
他买了一杯南瓜汁,慢慢喝着。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下,然后继续行驶。
当晚霞染红天际时,列车开始减速。
窗外,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出现在远方,塔楼尖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以诺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心里忽然涌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七年。他在那里待了七年。
然后离开,然后在外面漂泊了——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多少年。
现在又回来了。
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湖水的味道和某种熟悉的气息。
“一年级新生!这边走!”海格的大嗓门在外面喊。
以诺拎起皮箱,下了车。
特里劳妮还在睡,他没叫醒她。
站台上人头攒动,学生们往马车那边涌。以诺逆着人流往外走,沿着那条通往城堡的小路。
夜色渐浓,城堡的窗户亮起点点灯火。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身后,一年级新生们挤在小船上,叽叽喳喳地穿过湖面。
以诺推开城堡大门时,暖意扑面而来。
费尔奇站在门厅里,用他那双灯泡似的眼睛盯着他。
“格里莫教授?”费尔奇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邓布利多校长说您今晚到。办公室在七楼,靠近天文塔。”
“谢谢。”
以诺上楼,穿过一条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雕着如尼文的木门前。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书桌,一把扶手椅,一个摆满书的书架,还有一张看起来还算舒服的床。
窗前,霍格沃茨的夜景铺展开来,禁林的树梢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以诺把皮箱放在床边,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开始整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