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破釜酒吧比白天热闹多了。
以诺坐在吧台边,端着一杯黄油啤酒,看着汤姆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吧台另一头,几个巫师正在激烈讨论查德里火炮队今年的保级形势——结论是“没戏”。
他听得津津有味。
来酒吧之前,他花了整个下午研究那块金属片。符文的内容基本破译出来了,确实是一把“钥匙”,对应的应该是某个古墓的入口。但具体位置没提,只有一串坐标——用的是中世纪巫师常用的那种模糊描述法。
“月光第一次照亮冬青树时,在影子落下的地方挖掘。”
以诺当时就翻了个白眼。
这帮古代巫师,写个坐标能死吗?非要搞得跟谜语人一样。
他把金属片收好,决定先不管它。反正线索在手,以后有机会再说。
“格里莫!”
海格的大嗓门从身后炸开。以诺回头,看见那个大块头挤过人群,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以诺给他要了一杯——不对,一桶——黄油啤酒。
“把哈利送上楼睡觉了。”海格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那孩子累坏了。今天一天接受的信息,比他过去十年都多。”
以诺点头表示理解。
“你信吗?”海格忽然压低声音,“神秘人用过的魔杖,跟哈利的是同一只凤凰的尾羽。”
“奥利凡德说的?”
“嗯。”
以诺沉默片刻:“魔杖学这东西,本来就玄乎。奥利凡德自己都说,他搞不懂其中的原理,只是知道会这样。”
海格叹了口气:“我就是替那孩子担心。他才十一岁,就得面对这些……”
以诺没接话。
他知道海格说的是实话。哈利·波特的十一岁,确实比普通孩子的十一岁复杂得多。但这话没法接——接了就是“我知道更多但我不能说”。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说邓布利多让你去古灵阁取东西?”
海格一愣,然后警觉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这事不能乱说。”
“你已经说了。”
“我说了吗?”
“说了。”
海格懊恼地挠挠头:“好吧,但你得保密。邓布利多说,这是最高机密。”
以诺举起手:“我发誓。”
海格满意地点点头,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去古灵阁的第七百一十三号金库取的。你猜是什么?”
以诺心想: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我知道。
“猜不到。”他说。
“是一块小石头!”海格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被包在一个旧信封里,上面还写着字。我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但肯定很重要!”
小石头。旧信封。以诺忍住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魔法石。尼克·勒梅。长生不老。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听起来确实很重要。”他说。
“对吧!”海格一拍大腿,震得吧台上的杯子跳了起来,“邓布利多让我把它送到霍格沃茨,交给——”
他忽然停住,表情变得警惕。
“交给你?”
“我不能再说了。”海格摇头,“邓布利多说了,这事谁都不能告诉。”
以诺点头,内心疯狂吐槽:那你倒是别告诉我啊?你已经说了古灵阁、说了第七百一十三号金库、说了是一块小石头——就差没说“这是魔法石”了。
但这话不能说。
“海格,”他换了个话题,“你对禁林熟吗?”
“熟啊!”海格的眼睛又亮了,“我经常进去!那些马人跟我关系不错,特别是费伦泽——你见过马人吗?”
“见过一次。在罗马尼亚。”
“他们可聪明了,”海格兴致勃勃地说,“懂星象,能预言。费伦泽说过,我命中注定要养一些……呃……特别的生物。”
以诺心想:挪威脊背龙算“特别的生物”吗?
他正准备接话,酒吧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裹着紫色头巾的男人走了进来,步伐飘忽,眼神躲闪。
奇洛。
以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秒,然后移开。
那股若有若无的大蒜味飘了过来。
海格也看见了,热情地挥手:“奇洛教授!过来坐啊!”
奇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应:“海、海格……你好……我、我还有事……”
他快步走向楼梯,经过吧台时,目光扫过以诺,停了一瞬。
以诺冲他点了点头。
奇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消失在了楼梯口。
海格叹气:“奇洛教授人挺好的,就是胆子太小。听说他去阿尔巴尼亚遇到些可怕的事……”
“阿尔巴尼亚?”以诺装作好奇。
“对,好像是在那儿研究什么黑魔法防御的东西,”海格摇头,“回来就变成这样了。邓布利多本来想让斯内普教这门课,但你也知道,斯内普那家伙……”
他说着,压低声音:“我觉得斯内普一直想要黑魔法防御术的教职。每年都申请,每年都被拒。”
以诺挑眉:“为什么?”
“邓布利多有他的考虑吧。”海格耸肩,“不过斯内普那脾气,确实不适合教学生。太凶了。”
以诺默默喝了一口酒。
斯内普。魔药课教授,斯莱特林院长,凤凰社成员,双面间谍,一辈子活在内疚里的男人。
他想,如果海格知道斯内普的真实身份,估计能当场把酒喷出来。
“对了,”海格忽然想起什么,“你跟斯内普认识吗?你们好像是一届的?”
“同届,但不熟。”以诺说,“他那时候就挺……独来独往的。”
这是实话。学生时代的斯内普,整天阴沉着脸,跟几个斯莱特林的纯血混在一起。以诺那时候是个标准的透明人,上课来下课走,两人唯一的交集是O.W.Ls考试时座位挨着——全程零交流。
“他现在也那样。”海格撇嘴,“对格兰芬多特别凶。特别是哈利——”
他说到一半,表情复杂起来。
以诺等着。
“你说,”海格犹豫着开口,“斯内普会不会因为当年的事,对哈利有意见?”
当年的事。以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斯内普和詹姆·波特的恩怨,掠夺者时代的故事。但这话不能挑明。
“应该不会,”他说,“斯内普是成年人,分得清父亲和儿子。”
海格点点头,但表情还是不太放心。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话题从禁林聊到魁地奇,从魁地奇聊到霍格沃茨的鬼魂。海格说起皮皮鬼时,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有一次,皮皮鬼想往麦格教授头上倒墨水,结果被变成一只——你猜变成什么了?”
“一只蝙蝠?”
“一只茶杯!”海格拍着大腿,“茶杯!还带着花纹的那种!皮皮鬼在走廊上跳了三天才变回来!”
以诺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感,确实很强。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汤姆老板开始擦杯子,偶尔瞥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差不多该走了”的暗示。
海格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去睡了。明天还要送哈利去车站。”
“我送你。”
两人站起来,正准备上楼,酒吧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袍子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意。
以诺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西弗勒斯·斯内普。
黑发油腻,鹰钩鼻,黑袍翻飞,表情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酒吧,然后落在以诺身上。
停了。
海格也看见了,下意识往以诺身后缩了缩——这个动作让以诺很想笑。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缩在他这个一米八的人身后?认真的吗?
“斯内普教授。”以诺先开口,语气平静,“这么晚了还来酒吧?”
斯内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在汤姆老板身上:“一杯火焰威士忌,不加冰。”
他走到吧台另一端坐下,全程没再看以诺一眼。
海格松了口气,拉着以诺往楼上走。
上楼时,以诺回头看了一眼。
斯内普坐在吧台前,背对着他,黑袍子垂下来,像一只栖息在黑暗里的蝙蝠。
以诺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对角巷。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魔法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脑子里闪过今晚的种种:海格的嘴漏,奇洛的大蒜味,斯内普的背影。
还有那块金属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明天,霍格沃茨特快。
他忽然有点期待见到那个叫赫敏·格兰杰的小姑娘了——那个抱着厚书、求知欲旺盛、将来会成为他办公室常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