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在七楼办公室收拾到一半,礼堂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他看了眼时间——新生应该已经渡过湖了,现在正在门厅里等着分院。
犹豫两秒,他放下手里的书,推门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幅画像在画框里打盹。以诺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四楼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个子女士从拐角出来,差点撞上他。
“哦!抱歉!”
米勒娃·麦格。变形课教授,格兰芬多院长。一身墨绿色长袍,头发挽成紧致的发髻,表情严肃得像随时要给人扣分。
以诺认出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
“格里莫?”麦格的声音干脆利落,“邓布利多提到你今天到。”
“以诺·格里莫。”他伸出手,“好久不见,麦格教授。”
麦格握了一下,力道很足:“我正在去礼堂的路上,新生马上要分院了。一起?”
“正好。”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麦格的步伐很快,以诺得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古代如尼文,”麦格开口,“这门课这几年选的人不多。你有信心?”
“有。”以诺说,“我打算从一年级开始招人。”
麦格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一年级?如尼文对初学者来说可不简单。”
“所以才要早点开始。”以诺面不改色,“三年时间太短,很多东西来不及教。七年正好。”
麦格沉默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以诺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勇气可嘉。”她说,“希望明年你还能这么说。”
门厅里挤满了一年级新生,一个个仰着脑袋看天花板,表情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海格站在队伍最后面,冲以诺挥了挥手。
麦格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安静!”
门厅立刻静下来。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麦格的声音在大理石地板上回荡,“分院仪式马上开始。进礼堂之后,按顺序坐好,我叫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戴上分院帽。”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小脸,最后落在那个黑发绿眼的男孩身上,停顿了不到一秒。
“现在,排好队,跟我走。”
以诺从侧门溜进教师席,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礼堂还是老样子——成千上万支蜡烛悬浮在空中,天花板倒映着外面的夜空,四张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教师席。学生们已经坐好了,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他扫了一眼教师席。
弗立维教授坐在不远处,看见他时热情地挥了挥小手。斯普劳特教授冲他点头致意,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再往那边——
一个黑袍子的身影坐在最边上,表情阴沉得像刚喝了一桶变质的魔药。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以诺看过去时,斯内普的目光正好扫过来。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斯内普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
行吧。
再往中间——邓布利多还没到。
最边上的位置空着一个,以诺猜那是奇洛的。果然,几分钟后,奇洛从另一侧的小门溜进来,低着头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以诺瞥了他一眼。
头巾,大蒜味,颤抖的嘴角。
伏地魔同志,您这藏身环境,确实艰苦。
大门打开。
麦格领着一年级新生走进来,礼堂里的嘈杂声瞬间降了一个档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排紧张的小萝卜头上——或者说,落在那颗乱糟糟的黑发上。
哈利·波特。
以诺听见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
“伤疤,看见了吗——”
“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利的脸有点白,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努力不看任何人。
以诺收回目光,看向教师席另一端的斯内普。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复杂得像一锅熬了八小时的魔药——厌恶、痛苦、怀念、仇恨,各种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全都压下去,变成那张永远阴沉的脸。
以诺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男人,累不累?
分院帽开始唱歌。
今年的歌跟往年没什么区别——无非是“霍格沃茨欢迎你,分院很重要,格兰芬多勇敢,赫奇帕奇正直,拉文克劳聪明,斯莱特林纯血统”那一套。以诺听过至少六遍,早就免疫了。
但新生们听得很认真,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唱完,鼓掌。
麦格拿着羊皮纸走上前。
“汉娜·艾博!”
一个金色辫子的女孩跑上去,分院帽在她头上停了不到三秒就喊出“赫奇帕奇!”
掌声,欢呼,汉娜跑到赫奇帕奇长桌坐下。
以诺端起面前的南瓜汁,喝了一口。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学生一个个被分走。
“苏珊·彭斯!”“赫奇帕奇!”
“泰瑞·布特!”“拉文克劳!”
“曼蒂·布洛贺!”“拉文克劳!”
“拉文德·布朗!”“格兰芬多!”
——
“ Hermione Granger!”
以诺的手顿了顿。
那个棕色卷发的女孩从队伍里走出来,步伐有点急,脸上带着“终于轮到我了”的表情。
她坐下,戴上分院帽。
帽子在她头上扭来扭去,好像在思考什么。
赫敏的嘴唇在动——以诺看出来了,她在小声说话,而且语速很快。
帽子扭得更厉害了。
“格兰芬多!”
赫敏站起来,脸上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她跑到格兰芬多长桌坐下,立刻开始跟旁边的帕瓦蒂·佩蒂尔说话——说的什么,以诺猜大概是在问课程安排。
他笑了笑,继续喝南瓜汁。
“纳威·隆巴顿!”
那个找蟾蜍的红发男孩跌跌撞撞跑上去,帽子戴了半天,最后喊出“格兰芬多”。
纳威跑向长桌时,以诺看见他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
“德拉科·马尔福!”
铂金色头发的男孩走上去,帽子几乎刚碰到头发就喊出“斯莱特林!”
马尔福摘下帽子,脸上带着“当然”的表情,走向斯莱特林长桌。路过哈利身边时,他瞥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以诺心想:这小子,将来戏份不少。
名单继续。
“哈利·波特!”
礼堂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黑发绿眼的男孩走向那张三脚凳。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干脆站起来。
以诺注意到,邓布利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中间的主席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落在哈利身上。
斯内普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麦格站在一旁,表情看似平静,但以诺看见她攥着羊皮纸的手指用了点力。
哈利坐下。
分院帽落在他头上。
帽子开始扭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帽子在跟哈利说话——以诺知道它在说什么,但他假装不知道,只是好奇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礼堂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终于——
“格兰芬多!”
哈利扯下帽子,跑向格兰芬多长桌。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站起来欢呼,乔治——还是弗雷德?——大喊着“我们有波特了!”然后被旁边的级长摁下去。
以诺端起南瓜汁,又喝了一口。
很好。
分院仪式结束,邓布利多站起来,张开双臂。
“欢迎!欢迎新学年的到来!”他笑眯眯地说,“在大家开始大快朵颐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第一,一年级新生注意,禁林禁止进入。第二,费尔奇先生让我提醒大家,走廊禁止施法。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师席,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我们今年迎来两位新教授。一位是占卜课教授,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
特里劳妮站起来,挥了挥手,珠光披肩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学生开始窃笑。
“另一位是古代如尼文教授,以诺·格里莫教授。”
以诺站起来,冲台下点了点头。
掌声稀稀拉拉——古代如尼文这种冷门课,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
但他注意到,赫敏在鼓掌,眼睛亮晶晶的。
行,至少有一个学生是真心欢迎的。
“好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我想说的就这些。开吃!”
金盘子瞬间堆满食物。
以诺拿起刀叉,开始吃。
旁边弗立维凑过来,热情地说:“格里莫教授!我读过你那篇关于古代咒语起源的论文,写得真好!”
“谢谢。”以诺说,“我也读过你的《中世纪魔咒研究》,受益匪浅。”
弗立维的小脸笑成一团。
另一边的斯普劳特也凑过来:“如果研究需要草药材料,尽管来温室找我。”
“一定。”
教师席这边其乐融融,下面长桌的学生们也在埋头苦吃。
以诺的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长桌——哈利正在啃鸡腿,赫敏在跟珀西说话(大概是问课程),罗恩在往嘴里塞馅饼,纳威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戳着豌豆。
一切正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
晚宴快结束时,邓布利多又站起来。
“最后提醒一句——三楼右侧的走廊,禁止进入。非常想进的人,可能会死。”
他说这话时笑眯眯的,好像只是在提醒大家“食堂今晚不做鱼”。
以诺差点被南瓜汁呛到。
这老头,说话方式真是——永远这么独特。
晚宴结束,学生们跟着级长回公共休息室。
以诺起身往外走,经过教师席中央时,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格里莫教授,留步。”
以诺转身。
邓布利多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半杯南瓜汁,湛蓝色的眼睛透过眼镜看着他。
“方便来我办公室坐坐吗?”他笑眯眯地说,“喝杯茶。”
以诺知道这不是问句。
“方便。”他说。
跟着邓布利多往校长室走的路上,以诺在想这老头要说什么。
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看见他进来时叫了一声,火红的羽毛在烛光下闪烁。
“坐。”邓布利多指了指椅子,自己绕到桌子后面坐下,“要吃什么?蟑螂串?柠檬雪宝?”
“柠檬雪宝就行。”
邓布利多递过来一颗,自己也拿了一颗。
两人沉默地含着糖,大眼瞪小眼。
“你在罗马尼亚待了多久?”邓布利多先开口。
“三年。”
“挖出什么好东西?”
“一堆‘此处禁止大小便’的古代警示语。”
邓布利多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考古工作就是这样。我在年轻时候也好奇一阵子,挖了半年,挖出一个刻着‘此洞已挖过,别浪费时间’的石板。”
以诺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还真挖过?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研究,”邓布利多把糖咽下去,“那篇关于如尼文在魔药制备中误用的论文,很有意思。”
“您也看学术期刊?”
“偶尔。”邓布利多眨眨眼,“年纪大了,需要保持头脑活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冬青木魔杖上:“夜骐尾羽?”
“是。”
“很难驾驭。”
“习惯了就好。”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以诺,看着窗外的夜空。
邓布利多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透一切。
“霍格沃茨欢迎你,以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轻得像只是在闲聊天气。
“谢谢。”他说。
邓布利多笑了笑,又坐回椅子上,拿起一颗柠檬雪宝:“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明天还有课,对吧?”
“对。”
“第一堂课,”邓布利多剥开糖纸,“准备好怎么吓唬学生了吗?”
以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不吓唬。就是让他们知道,如尼文不只是翻译课。”
邓布利多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很期待。”
以诺推门出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画像里的鼾声。
他回到七楼办公室,推开门,皮箱还摊在地上,书还没整理完。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禁林的树梢在夜风里摇晃。
然后他转身,继续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