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酒吧的早餐比罗马尼亚遗迹的干粮强一百倍。
以诺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切着香肠，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大厅。清晨的酒吧人不多，几个巫师埋头看《预言家日报》，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惊叹——八成又是亚瑟·韦斯莱先生给麻瓜玩意儿施咒惹出来的新闻。
他咬了一口吐司，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那块石板上的符文。
“归来者将在废墟中醒来。”
这话怎么读怎么像是在说他。但他向来不信预言这玩意儿——真信那个，特里劳妮每年都能预言八百次学生暴毙，霍格沃茨早该没人了。
门铃响了。
以诺抬头，看见海格庞大的身影挤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黑发绿眼的男孩。
哈利·波特。
今天光线好，看得更清楚：乱糟糟的头发，圆框眼镜，额头上那道闪电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男孩的表情有点懵，像是还没从“我居然住在魔法世界”的冲击中缓过来。
海格四下张望，看见以诺时眼睛一亮：“格里莫！你也在！”
以诺举起杯子致意。
海格领着哈利走过来，一屁股坐下，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哈利，这是格里莫教授，我跟你说过的，古代如尼文专家。”
“早上好，波特先生。”以诺放下杯子，“昨晚睡得怎么样？”
哈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一个刚认识的教授会关心这个：“还、还行，先生。”
还行？以诺心说，昨天晚上那床估计是这十年来你睡得最舒服的一张——毕竟之前住的是楼梯下储物间。
他没戳穿，只是点点头：“破釜酒吧的床确实比某些城堡舒服。我有一次在爱尔兰遗迹睡地铺，醒来发现身下压着一具骷髅。”
哈利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海格哈哈大笑：“格里莫就爱开玩笑！”
以诺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香肠。
他没开玩笑。
“今天去买书？”他问。
海格点头：“对对对，丽痕书店，摩金夫人长袍店，奥利凡德魔杖店——对了，格里莫，你要不要一起？”
以诺想了想。按照原计划，他确实要去买些教学用具。而且——
他瞥了眼哈利。
跟着这位救世主先生逛对角巷，应该挺有意思的。
“行。”他咽下香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丽痕书店今天格外热闹。
以诺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红发女人带着六个红发孩子挤在书架前，场面壮观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那是韦斯莱一家。”海格低声解释，“莫丽是个好人，就是嗓门大了点。”
以诺点头表示理解。六个孩子，换谁嗓门都得大。
他正要去古代如尼文书架那边，余光瞥见哈利被一个铂金色头发的男孩叫住了。
德拉科·马尔福。
以诺脚步顿了顿，决定假装找书，顺便听听。
“你也是去霍格沃茨上学？”德拉科仰着头，语气里带着纯血家族特有的“老子天下第一”感，“我爸爸说，最好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说着，眼神往韦斯莱家那边瞟了瞟。
以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中级如尼文解读》，竖在脸前，耳朵却竖得比猫头鹰还直。
哈利的表情有点茫然，显然还没搞懂“纯血”是什么概念。
“我知道你是谁，”德拉科继续说，“我爸爸说，等你去了霍格沃茨，最好多交点靠谱的朋友。比如我。”
以诺差点笑出声。
这孩子，搭讪方式也太老派了吧？确定不是从十九世纪穿回来的？
“谢谢。”哈利说，语气礼貌但明显没兴趣，“我自己会交朋友。”
德拉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招不灵。
就在这时，卢修斯·马尔福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儿子肩上：“德拉科，别耽误人家挑书。”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嘴角勾起那个标准马尔福式微笑——三分轻蔑，两分傲慢，剩下五分用来展示“我有你没有的祖传家产”。
“波特先生，”他慢条斯理地说，“希望你在霍格沃茨一切顺利。不过我得说，有些朋友——”他瞥了眼韦斯莱家，“选错了，可就麻烦了。”
海格在旁边脸色一沉，刚要说话，以诺合上书，走了过来。
“马尔福先生，”他微笑点头，“又见面了。”
卢修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凝：“格里莫教授。”
“带孩子买书？”以诺看了眼德拉科手里的书单，“《魔法理论》，《初学变形指南》——都是好书。不过我个人建议，再加一本《如尼文入门》。”他冲德拉科眨眨眼
德拉科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父亲。
卢修斯的表情微妙地僵了半秒——这是在暗示他儿子选如尼文课？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风度：“德拉科的课业，自然有最好的老师辅导。”
“那太好了。”以诺笑容真诚，“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欢迎随时来问我。”
卢修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儿子转身离开。
海格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哈利一脸茫然：“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以诺重新拿起书，“一个老派贵族被人用‘你家孩子需要补课’噎了一下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别学我，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摩金夫人的长袍店安静多了。
以诺靠在门边，看着哈利被摩金夫人拽到脚凳上量尺寸，德拉科站在另一边的脚凳上，两人隔着空气尴尬对视。
这画面，简直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不得不社交的小猫。
他注意到德拉科好几次偷瞄哈利，欲言又止。哈利则一脸“我就看着你表演”的表情。
最后两人谁也没说话。
以诺在心里给这出默剧打了八分——扣两分是因为没有配乐。
量完尺寸，海格带着哈利去奥利凡德。以诺说自己要买教学用品，分头行动。
其实他也没什么要买的，就是想一个人逛逛。
翻倒巷的入口就在对角巷边上，黑漆漆的，一眼望进去像是能吞掉所有光。
以诺站在巷口，犹豫了三秒，还是没进去。
主要是懒得惹麻烦。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一家卖二手魔药器材的店时，余光瞥见橱窗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一块残破的金属片，锈迹斑斑，上面隐约有纹路。
以诺脚步一顿。
他凑近橱窗，仔细看那块金属片——上面确实有符文，而且不是常见的那些。是古代如尼文的一种变体，他只在文献里见过。
“感兴趣？”店主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眼睛贼亮，“这可是好东西，古达契亚时期的护身符——”
“这不是护身符。”以诺打断他，“这是钥匙。”
老头表情僵了僵。
以诺没理他，继续盯着那块金属片。符文的内容他认不全，但能看出大概：这是一把“锁”的一部分，对应的应该是某个遗迹的入口。
有意思。
“多少钱？”他问。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五百加隆。”
以诺转身就走。
“三百！”
他继续走。
“一百！一百总行了吧！”
以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老头一脸肉疼：“这可是古董……”
“这玩意儿，”以诺指了指金属片，“锈成这样，根本没人认得出来是什么。要不是我眼尖，它就得在这儿再摆五百年。三十加隆，不卖拉倒。”
老头脸都绿了：“四十！”
“三十五。”
“成交！”
以诺付了钱，把金属片揣进口袋，心情不错。
管它是什么，先收了再说。
破釜酒吧门口，海格和哈利已经等在那儿了。
哈利的表情有点恍惚，手里握着那根冬青木凤凰尾羽的魔杖——以诺一眼就认出来了。
“买了？”他问。
哈利点点头，低头看着魔杖，像是在看什么神奇生物：“奥利凡德先生说……这根魔杖和那个神秘人的魔杖是同一只凤凰的尾羽。”
以诺沉默两秒。
这孩子今天接收的信息量确实有点大。
“魔杖选择巫师，”他说，“这是好事。说明你有资格用这根魔杖。”
哈利抬头看他：“可是那个——”
“那个是那个，你是你。”以诺打断他，“魔杖又不是照妖镜，它选了谁，就是谁。”
哈利愣了愣，似乎在想这话什么意思。
海格在旁边抹眼睛：“说得太好了……”
以诺默默后退一步，怕被眼泪溅到。
“行了，”他说，“该买的都买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火车。”
哈利点点头，跟着海格往酒吧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格里莫教授？”
“嗯？”
“谢谢您今天的……呃……帮忙。”他顿了顿，“在那个马尔福先生面前。”
以诺失笑：“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又不能吃了我。”
哈利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姨父说，大人帮小孩说话，说明这大人是好人。”
以诺愣了一下。
“你姨父，”他说，“是个明白人。”
哈利笑了笑，跑进酒吧。
以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晃悠着合上。
这孩子，真是……
算了，不想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片，转身上楼。
明天，霍格沃茨特快。
新的学期，新的故事。
还有点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