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墟来信

罗马尼亚的夏天,蚊子比魔法部官员还讨厌。

以诺·格里莫蹲在一处 ancient ruins的角落里,用魔杖尖小心翼翼地剔着石壁上的青苔,动作虔诚得像在给巨人刮脚皮。

“拜托你轻点。”身后传来不满的声音。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巫师,留着山羊胡,此刻正抱着一本发霉的羊皮卷,表情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瓶陈年蜂蜜酒。他叫佩德罗,当地巫师考古协会的成员,也是这趟遗迹考察的“向导”——尽管以诺怀疑这人其实是想蹭自己的如尼文翻译。

“我已经很轻了。”以诺头也不回,魔杖尖挑开最后一层青苔,露出下面完整的符文,“你看,完好无损。”

佩德罗凑过来,眼镜差点贴到石壁上:“这……这是什么意思?”

以诺盯着那串古朴的如尼文看了三秒。

“小心碰头。”

“……什么?”

“上面写的,”以诺直起身,指了指头顶坍塌了一半的石梁,“古达契亚人盖房子的时候就担心后代不够高,特意刻了提醒。还挺贴心。”

佩德罗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蟾蜍。

以诺忍住笑,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说实话,这趟“考古之旅”纯属被论文憋出来的借口——他在古代如尼文学术圈卡了三年,需要换个环境找灵感。至于这个遗迹,除了一些“此处禁止大小便”的古代警示语,确实没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这话不能说。说了佩德罗能当场哭出来。

“那边还有一块!”佩德罗不死心地指着角落。

以诺顺着看过去——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确实刻着东西。他走过去蹲下,随手拨开浮土。

然后他愣住了。

石板上刻着三行如尼文,不是常见的 Elder Futhark,而是更古老的变体。第一行他认识:“当九只猫头鹰飞过满月——”后面两行被泥土遮住了。

有意思。

他正准备继续清理,头顶突然传来扑棱声。

一只谷仓猫头鹰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爪子攥着一封印着霍格沃茨纹章的信。以诺挑了挑眉——这年头谁还用谷仓猫头鹰送急信?邓布利多的经费已经紧张成这样了?

他拆开信封,一目十行扫完,然后愣住了。

佩德罗凑过来:“怎么了?”

“霍格沃茨请我去当教授。”

“古代如尼文?”

“嗯。”

“你?”

“我。”

佩德罗沉默两秒:“他们是不是发错人了?”

以诺瞥他一眼:“你礼貌吗。”

佩德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不是自由研究者吗?教书?你?”

以诺没回答。他看着那封信,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七年的霍格沃茨生活,城堡里的走廊,禁林的边缘,还有那个永远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

以及,他隐约记得的,某些“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那个额头有疤的男孩。

比如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算了,名字太长,懒得提。

“你什么表情?”佩德罗警惕地看着他,“笑得像个偷吃了蜂蜜的狐媚子。”

以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确实在笑。他把信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决定了。”

“去?”

“去。反正这儿也没什么可挖的了。”他指了指那块石板,“这玩意儿我先带走了,算是纪念品。”

佩德罗还想抗议,以诺已经抽出魔杖,轻点石板——符文闪烁,石板缩小成巴掌大小,落入掌心。

“我会在论文里感谢你的。”他眨眨眼。

“你写论文吗?!”

以诺假装没听到。

三天后,对角巷。

以诺站在丽痕书店门口,看着橱窗里堆成山的《只要七天,让你成为如尼文大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世界对如尼文的误解,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格里莫!”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以诺转身,差点被一把熊抱勒断肋骨。

“海格。”他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你要是再用力点,我就可以直接去圣芒戈报到了。”

海格松开手,哈哈大笑:“你还是老样子!我听邓布利多说你要回来教书?太好了!咱俩又可以一起喝酒了!”

以诺揉着胸口,心想自己这七年在野外混出来的体格子,在海格面前依然像个火柴棍。

“你也来买东西?”他问。

“带他来买书。”海格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一个黑发绿眼的男孩——瘦瘦小小,额头上有一道闪电状的伤疤,此刻正用那双绿得惊人的眼睛打量着以诺。

以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哈利·波特。救世主。大难不死的男孩。

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脸“这个奇怪的大人在看什么”的表情。

“这是哈利,”海格骄傲得像在介绍自己的龙蛋收藏,“哈利,这是以诺·格里莫,古代如尼文专家,以前也是霍格沃茨的——你什么时候毕业的来着?”

“跟你同届。”以诺说,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开,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但你不记得我,因为当年我比你低调多了。”

海格挠挠头:“是吗?我好像有点印象……”

废话,当然没印象。以诺当年在霍格沃茨属于那种“上课来下课走”的类型,既不参加魁地奇也不惹事,存在感低得连费尔奇都懒得记他名字。

但好处是,现在没人会对他起疑。

“你好,波特先生。”他以正常的教授语气打招呼,“新学期?一年级?”

“是的,先生。”哈利回答,礼貌但有点紧张。

以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盯着看,别过度关注,这孩子每天被人盯着的时间够长了,不缺你一个。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又走来两个人。

卢修斯·马尔福和他的儿子德拉科。

以诺一眼就认出来了——倒不是因为多有眼力,主要是那身打扮:从头到脚写着“我有钱,我很有钱,我家祖宗十八代都很有钱”。

卢修斯路过时,目光扫过海格和哈利,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马尔福式”微笑——三分轻蔑,两分傲慢,剩下五分用来展示自己保养得当的牙。

“海格,”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你给邓布利多跑腿了?希望报酬够你买新的鼹鼠皮大衣。”

海格脸涨得通红。

以诺站在旁边,内心疯狂吐槽:这对话风格也太古老了吧?马尔福家是不是每年开家族会议的时候,专门有人负责培训“如何用十九世纪贵族腔调阴阳怪气”?

然后卢修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是……?”

“以诺·格里莫。”他礼貌地点头,“霍格沃茨新任古代如尼文教授。”

卢修斯的眉毛微微一挑——幅度精准控制在“稍微有点兴趣但不多”的范围内:“哦?格里莫……这个姓氏倒是有点耳熟。”

“可能是我那篇《论如尼文在魔药制备中的误用》。”以诺微笑,“魔法部《实用魔药学》去年转载过,您也许在某个场合见过?”

卢修斯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以诺当然知道他没见过。纯血家族读什么杂志?无非是《巫师周刊》的八卦和《预言家日报》的纯血专栏。学术论文?别逗了。

“父亲,”德拉科扯了扯卢修斯的袍子,小声说,“我想进去看看……”

卢修斯收回目光,带着儿子走进书店。擦肩而过时,德拉科好奇地回头看了以诺一眼。

以诺冲他眨眨眼。

德拉科一愣,赶紧把头转回去。

海格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他说那篇论文干嘛?他又没看过。”

“我知道啊。”以诺无辜地摊手,“但承认没看过多丢人。所以他肯定不会追问,我们就不用继续聊下去了。一举两得。”

海格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破釜酒吧。

以诺觉得自己被海格骗了。

“这叫‘喝一杯’?”

他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烤羊腿、肉馅饼、约克郡布丁、三大盘不同的炖菜——深深怀疑海格的“一杯”是指“一杯”的时间,而不是“一杯”的量。

“吃啊!”海格热情地往他盘子里添菜,“你太瘦了!野外是不是饿坏了?”

以诺看着自己碗里逐渐堆起的肉山,忽然理解了巨怪是怎么被养死的。

“神秘人倒台之后,”海格一边往嘴里塞馅饼一边说,“魔法部那些家伙忙得跟嗅嗅似的,天天这儿查那儿查,结果查出来什么?屁都没有!我跟你说,邓布利多早就说过——”

他说到一半,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邓布利多让我去古灵阁取了个东西。特别神秘。”

以诺叉子一顿。

来了。

“是吗?”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什么东西?”

“不能说。”海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邓布利多说了,这事谁都不能告诉。”

以诺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内心疯狂吐槽:那你倒是别告诉我啊?这不是说了吗?!

他决定尽一下人事:“最近不太平,你小心点。”

海格大大咧咧地挥手:“怕什么!在霍格沃茨,谁敢乱来?”

以诺默默吃肉,心想:你那条挪威脊背龙,现在估计已经在蛋里翻跟头了。

酒吧门口光线一暗。

以诺抬头,看见一个裹着紫色头巾的男人走进来,步伐飘忽,眼神躲闪。

奇洛。

那股若有若无的大蒜味飘过来时,以诺差点笑出声。

伏地魔。黑魔王。历史上最危险的巫师。

现在躲在人家后脑勺上,天天闻大蒜味儿。

这是什么级别的自我折磨?

“奇洛教授!”海格热情招呼,“过来坐啊!”

奇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应:“海、海格……你好……我、我还有事……”

他溜得比嗅嗅还快。

以诺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继续吃。

海格叹气:“奇洛教授人挺好的,就是胆子太小。听说他去阿尔巴尼亚遇到些可怕的事……”

以诺点头表示认同,心里想的是:可怕的事——指被自己后脑勺上那张脸吓得半死?

喝完最后一杯黄油啤酒,以诺借口要回房间休息,告别了海格。

上楼时,他瞥见奇洛的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他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走。

推开自己房间的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对角巷特有的混杂气息——新羊皮纸、魔法烟火、还有楼下酒吧飘来的烤香肠。

以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缩小后的石板,放在桌上。泥土已经清理干净,露出完整的符文:

“当九只猫头鹰飞过满月,当七个灵魂被七分分割,归来者将在废墟中醒来。”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魔杖——冬青木,夜骐尾羽——在杖身上轻轻摩挲。

“霍格沃茨……”他喃喃自语,“行吧,就当是换个地方看戏。”

窗外,一只猫头鹰飞过,月光下投下短暂的影子。

以诺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邓布利多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罗马尼亚的?

算了。

反正那老头什么都知道。

他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梦里,他看见一个额头有疤的男孩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无数闪烁的符文。

还挺酷的。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对角巷的人声隐隐约约传来。

以诺·格里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古代如尼文教授,”他自言自语,“行,有意思。”

他翻身起床,准备去买些新学期用的东西。

经过奇洛房间时,门缝里的大蒜味依然顽强地飘着。

以诺快步走过,嘴角忍不住上扬。

霍格沃茨,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