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执事问罪,赤拳立威
乱石坡的寒风还在呼啸,山脚下却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虎被沈烈打断一臂、重伤打翻的消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像一阵狂风般,传遍了七虎门整个外门区域。一时间,无论是正在练拳的弟子、值守山门的护卫,还是管事、教习,全都炸开了锅,人人震惊,人人议论。
谁也不敢相信,那个在宗门里熬了四年、资质平庸、任人欺负的外门底层弟子沈烈,居然敢对周虎动手,还一拳就把外门头目给废了。
更让人不敢想象的是,他动手之后,既没有逃跑,也没有惶恐求饶,依旧留在乱石坡上,闭目调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消息一路传进外门执事堂,当场就炸了。
外门执事周苍,正是周虎的亲叔父。此人在七虎门混迹数十年,一身横练硬功早已登峰造极,外门之中几乎没有对手,距离内门高手也只差一步之遥。他性子本就暴戾、护短、心狠手辣,平日里最是疼爱自己这个侄子,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纵容得周虎在外门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此刻听闻亲侄子被一个无名外门弟子打断手臂、打得口吐鲜血,周苍当场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之上,坚硬的实木桌面轰然裂开一道长缝,茶水四溅。
“好一个无法无天的孽徒!”
周苍怒喝一声,周身气血轰然鼓荡,衣衫都被内力震得微微鼓起,面色黑如铁石,双目圆睁,杀气腾腾:“一个卑贱外门弟子,也敢伤我周家之人,同门相残,目无尊长,今日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废去全身经脉,我周苍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一声令下,立刻点齐七名最为精悍的外门教习,个个都是内功扎实、拳脚狠辣之辈,手持棍棒,气势汹汹,直奔寒虎崖下的乱石坡而来。
脚步声沉重如雷,尘土飞扬,一路惊动无数弟子,纷纷跟在后面看热闹,一时间人流涌动,密密麻麻地朝着乱石坡围去。
不过片刻功夫,周苍便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站在了乱石坡下方。
他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坡顶那道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沈烈依旧赤着上身,身上布满新旧伤痕,血痂凝结,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可他腰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扎根在乱石之中的青松,狂风摧之不倒,寒雪压之不弯。他手中握着那根断裂的旧木棍,闭目调息,神色平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浑然不觉。
“就是他?”一名教习低声问道。
周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烈,目光阴鸷如刀,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在外门掌权多年,早已习惯了人人敬畏、个个顺从,如今一个最底层的外门弟子,竟敢当众打他的侄子,无异于当众抽他的耳光,踩他的脸面。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周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如同惊雷一般,滚滚滚过乱石坡:“孽徒沈烈,给我滚下来!”
一声喝斥,内力灌注,震得四周碎石簌簌滚落,声势惊人。
围观的外门弟子越聚越多,站在坡下仰头观望,人人脸色各异,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认定沈烈这次必死无疑。
“完了,周执事亲自来了,动了真怒,沈烈这次绝对活不成了。”
“周执事的铁布衫外门第一,横练功夫刀枪难入,沈烈那点微末拳脚,根本不够看。”
“唉,终究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把自己的命给送了。”
各种议论声、叹息声、低语声,不断传入耳中。
沈烈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惊慌,没有畏惧,更没有半分谄媚与求饶。他缓缓站起身,握紧手中断棍,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乱石坡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很快,他便站在了周苍面前,相隔不过数步。
一边是气势滔天、内功深厚的外门执事,身后七名精悍教习虎视眈眈;一边是伤痕累累、内力微薄、孤身一人的底层弟子。
强弱悬殊,一目了然。
周苍居高临下,俯视着沈烈,眼神冰冷刺骨:“是你,打伤周虎?”
“是。”沈烈应声,声音平静,没有丝毫隐瞒,干脆利落。
这一个字,让周苍更是怒火中烧。
他最恨的不是沈烈动手,而是沈烈动手之后,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连一句认错、一句求饶都没有,完全不把他这个外门执事放在眼里。
“好胆色,好骨气。”周苍怒极反笑,声音阴冷,“入宗四年,不知尊师重道,同门相残,出手狠毒,断同门手臂,毁同门修行,触犯门规,罪大恶极。”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震,周身内力轰然爆发,横练硬功隐隐运转,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铁色,威势惊人:“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自断双臂,废去全身内力,跪在乱石坡上,忏悔三日,我可以留你一条贱命,逐出师门。第二条,我亲自出手,打断你四肢,碎你经脉,扔下山崖喂狼,让你死无全尸。”
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是绝路。
围观弟子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沈烈抬眼,目光与周苍对视,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没有错,为何要罚?周虎三年欺压于我,抢我干粮,毁我兵器,三天前当众打断我手臂,不许我用药,不许我疗伤,那时,你怎么不问他对错?怎么不罚他门规?”
“我不过是自卫反击,何错之有?”
“这七虎门的门规,是只为弱者而定,还是专为你周家而定?”
一席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当场让周苍脸色铁青。
“放肆!”周苍厉声怒喝,“敢对执事不敬,强词夺理,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休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周苍身形骤然一动。
他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脚下大步碾压,身形如猛虎下山,右拳凝聚全身横练内功,刚猛无匹,直砸沈烈面门!拳风呼啸,空气爆鸣,力道足以碎石裂碑,这一拳下去,沈烈轻则头骨碎裂,重则当场毙命。
教习们冷眼旁观,坐等沈烈被一拳轰杀。
围观弟子纷纷闭眼,不忍看那惨烈一幕。
沈烈瞳孔微缩,却依旧不闪不避。
他脚下猛地一沉,四年日夜苦练的桩功在此刻展露无遗,双脚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地面,稳如泰山。体内微薄却无比坚韧的内力,瞬间运转全身,涌入双臂。
他没有高深功法,没有精妙招式,只能以硬对硬,以狠对狠。
沈烈手腕一翻,手中断棍横挡在前,硬迎周苍重拳。
铛——!
一声巨响,如同金石相撞。
巨大的力量顺着棍身狂涌而来,沈烈只觉得双臂剧痛发麻,气血疯狂翻涌,虎口瞬间崩裂出血,整个人被巨力震得接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踩碎地面薄冰,才勉强稳住身形。
差距太大了。
周苍内功远胜他数倍,横练功夫更是登峰造极,正面硬撼,沈烈完全不是对手。
“不知量力!”周苍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铁拳连环轰出,拳影如虎,封死沈烈所有退路,“给我跪下!”
一拳快过一拳,一拳猛过一拳。
沈烈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不再硬拼,而是凭借常年劈石练出来的敏锐直觉与灵活身形,在拳影间隙之中不断腾挪、闪避、侧身、拧腰。他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到极致,明明看上去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
周苍拳拳落空,怒火越来越盛,暴喝一声,铁布衫全力运转,全身肌肤泛出铁色,防御力暴涨,纵身跃起,双拳齐落,如同猛虎扑食,力道倍增,要将沈烈彻底碾压。
这一击,避无可避。
沈烈眼中精光暴涨,胸腔热血翻涌,猛地将手中断棍一扔,双拳紧握,不退反进,迎着周苍的双拳,悍然轰出!
他不用虎拳,不用任何招式。
只用最纯粹、最拼命、最刚硬的肉身一拳。
四年苦修,千万次劈石,日夜站桩,熬骨炼血,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尽数凝于这一拳之中。
嘭——!!
双拳轰然相撞,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四散开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周苍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只觉得一股悍不畏死、狂暴无比的血气蛮力,顺着拳头直冲经脉,他引以为傲、刀枪难入的铁布衫,竟被这股蛮力硬生生震得气血翻腾、内力紊乱!
“你……”
周苍又惊又怒,难以置信,身形竟被沈烈一拳,硬生生震得向后踉跄半步!
这半步,让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弟子、所有教习,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仿佛见了鬼一般。
横练外门第一、实力强横的周执事,居然被一个刚入四年、资质平庸、内功微薄的外门少年,一拳逼退了?!
沈烈虎口炸裂,鲜血直流,双臂剧痛欲断,胸口气血翻腾,可他脚步分毫未退,眼神愈发明亮,如同燃着一团烈火,气势节节攀升。
他抬手指向周苍,声音铿锵,响彻全场:
“我沈烈,入宗四年,凭苦练立身,凭血性做人。周虎辱我、欺我、伤我,我反击,何错之有?你徇私护短,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废我武功、断我四肢,这算哪门子门规?”
“今日,我不跪、不认、不服!”
“你要战,我便战!”
“你要杀我,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少年赤膊染血,立于寒风乱石之中,身形单薄,却气势如虎,悍不畏死,傲骨铮铮。
周苍脸色铁青,又怒又惊,心中更是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平庸的少年,筋骨之硬、血气之猛、意志之强,竟然远超外门所有弟子。
围观弟子之中,已有不少人面露敬佩,低声赞叹,看向沈烈的目光彻底改变。
周苍深吸一口气,眼神阴狠到极致,再度提拳,准备动用全部实力,不顾一切,彻底将沈烈镇压。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寒虎崖主峰云雾深处,一道苍老、威严、沉稳的声音,缓缓穿透云雾,从天而降,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够了。”
一声落下,全场瞬间噤声,落针可闻。
周苍动作骤然僵在原地,脸色剧变,慌忙收拳,躬身低头,神色瞬间从暴戾变成恭敬与惶恐。
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向主峰云雾缭绕之处。
七虎门宗主座下、内门大长老——凌沧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