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长老赐功,破格入内门
云雾自寒虎崖主峰之巅翻涌而下,漫过层层石阶与陡峭山壁,将整座七虎门主峰笼罩在一片缥缈仙气之中。就在全场死寂、周苍欲要暴起出手、沈烈横拳死战的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度缓缓从天而降,不带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震慑全场的磅礴气势,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异动。
青衫老者缓步自云雾之中踏出,步履轻缓,身姿沉稳,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仿佛整片天地的气息都随他的脚步缓缓律动。老者年过六旬,须发半白,面容清癯,双目开合间精光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可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内力气息,却浑厚得如同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正是七虎门内门大长老,凌沧海。
他是宗门之内仅次于宗主的顶尖高手,一手七虎镇山棍法练至化境,纵横南疆数十年,鲜有敌手。平日里凌沧海深居简出,一心苦修,极少过问外门琐事,更不会轻易踏足外门地界,今日却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亲自下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惶恐不已。
周苍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先前的暴戾与狠厉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敬畏。他连忙收拳,躬身弯腰,以最恭敬的姿态对着凌沧海深深行礼,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属下周苍,见过大长老。”
身后七名外门教习见状,更是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围观的数百名外门弟子,无论先前是看热闹、嘲讽还是同情,此刻也尽数跪倒一片,黑压压跪满了乱石坡上下,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宗门顶尖大佬。
全场之中,唯有沈烈一人,依旧挺直脊背,孤身立于原地,未曾下跪。
他没有谄媚逢迎的姿态,也没有惶恐不安的神色,只是对着凌沧海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弟子礼,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既守了宗门规矩,也未曾折损自身半分傲骨。
凌沧海目光缓缓落下,先是淡淡扫了一眼躬身战栗的周苍,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苍浑身冷汗直流,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喘不过气。随后,凌沧海的目光转而落在沈烈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赤膊染血、伤痕累累、却脊背笔直如枪的少年。
他看着沈烈身上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看着他崩裂流血的双拳,看着他虽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神,看着他即便面对生死险境、面对宗门执事威压,也依旧不肯低头、不肯屈服的铮铮傲骨,浑浊的老眼之中,缓缓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欣赏。
在七虎门浸淫数十年,凌沧海见过太多天资卓绝却心性浮躁的弟子,见过太多背靠宗门、骄横跋扈的纨绔,也见过太多资质平庸、稍遇挫折便一蹶不振的懦夫。可像沈烈这样,根骨平庸、无依无靠,却能四年如一日死磕苦练,被人欺压至绝境仍宁折不弯,以微薄内力硬撼横练高手,宁死不跪、宁死不屈的少年,他已是多年未曾见过。
这不是鲁莽,不是冲动,是武人最珍贵的血性与傲骨。
“周苍。”
凌沧海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属下在!”周苍身子躬得更低,声音颤抖。
“我在主峰静坐,早已将乱石坡上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凌沧海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锤,砸在周苍心头,“周虎身为外门头目,不遵门规,常年欺压同门、强取豪夺、损毁弟子修行、当众打断同门手臂,恶行累累,人尽皆知。你身为外门执事,他的亲叔父,非但不加以管教、秉公处置,反而徇私护短、纵容作恶,今日更是不问是非曲直,便要当众废徒经脉、断人四肢,以权压人,以私害公。”
“我问你,你眼中,可还有七虎门的门规?可还有宗门的公道?”
一连串质问,让周苍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碎石之上,很快便渗出血迹:“长老恕罪!长老恕罪!属下一时糊涂,护短心切,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触犯门规,辜负长老信任,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执事的威风,只剩下满心恐惧与求饶。他很清楚,凌沧海在宗门威望极高,一言可定他生死,一言可废他职位,若是凌沧海执意追究,他不仅执事之位不保,甚至会被废除武功,逐出师门。
凌沧海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判罚落下,再无转圜余地:“念你修行多年,为宗门略有微劳,此次从轻发落。罚你禁闭思过三月,扣除全年俸禄,外门执事之位暂且免去,由宗门暂代其职,以观后效。若再有徇私护短、以权压人之举,定当重罚,绝不姑息。”
“谢大长老开恩!谢大长老开恩!”周苍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心中却对沈烈恨到了极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阴鸷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沈烈的背影,暗藏滔天杀意与恨意。他知道,自己今日落得这般境地,全都是拜沈烈所赐,这笔仇,他必定会记在心底,伺机百倍奉还。
凌沧海不再看周苍,缓步转身,径直走向沈烈,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神色温和了几分。
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心中充满了好奇与震惊。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平日里严苛至极、极少夸赞弟子的大长老,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个敢打执事侄儿、硬撼宗门执事、宁死不跪的外门少年。
是重罚,还是嘉奖?是逐出师门,还是另有安排?
无人知晓。
沈烈抬眼,与凌沧海对视,眼神依旧平静坚定,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半分谄媚。
凌沧海站在他面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你叫沈烈?”
“弟子沈烈,见过大长老。”沈烈躬身行礼。
“入宗四年,根骨平庸,资质寻常,无名师指点,无家族靠山,却能四年如一日,日夜苦修不辍,以肉身气血硬撼周苍横练硬功,面对强权威压,宁死不跪,宁折不弯。”凌沧海语气郑重,字字铿锵,“七虎门立宗百年,崇尚武勇、血性、坚韧、不屈,你身上,恰恰拥有宗门最看重、最珍贵的东西。”
话音落下,凌沧海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用青色绢布制成的卷轴静静悬浮,卷轴之上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内力气息,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俗物。
凌沧海屈指一弹,青色卷轴缓缓飘向沈烈,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沈烈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绢布,只觉卷轴之中蕴含着一股精纯内敛的内力波动,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此乃我七虎门正统内功心法,《烈虎劲》。”凌沧海声音缓缓响起,“外门弟子苦修十年,历经数次考核,未必能有资格修炼。今日,我将它赐给你。”
一句话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烈虎劲》!
那可是七虎门真正的嫡传内功心法,是内门弟子才能修炼的顶尖功法,比外门那些粗浅的吐纳练气法要强上十倍、百倍不止!修炼此功,内力刚猛精纯,气血奔腾如虎,是踏入真正武道大门的关键心法!
围观的外门弟子尽数瞪大了眼睛,满脸羡慕、嫉妒、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长老竟然将如此珍贵的内功心法,赐给了一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平庸外门弟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烈双手紧紧握着青色卷轴,指尖微微颤抖,胸腔之中热血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入宗四年,他日夜苦练,却只能修炼最粗浅的外门吐纳法,锤炼皮肉筋骨,从未接触过真正的宗门正统内功。无数个日夜,他都渴望能得到一门正经心法,让自己的武道之路走得更远,如今,这个梦想,竟真的实现了。
他深深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恭敬与坚定:“弟子沈烈,谢大长老赐功!”
凌沧海微微颔首,目光愈发温和,语气郑重无比,再度开口,一句话,直接彻底颠覆了沈烈的命运,让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从今日起,你破格升入内门,入我凌沧海座下,做我亲传弟子。居内门青虎峰,每月领取宗门丹药、修炼兵器、灵草药材等全部资源,往后武学修行,由我亲自指点,倾囊相授。”
破格入内门!
大长老亲传弟子!
一句话,一步登天!
从最底层、最卑微的外门弟子,直接一跃成为内门核心、大长老亲传,享受宗门最优厚的修炼资源,这是七虎门数百年都极为罕见的殊荣!
所有外门弟子彻底沸腾,满眼都是极致的羡慕与敬畏,看向沈烈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轻视与嘲讽,只剩下仰望。教习们神色复杂,有羡慕,有忌惮,也有不甘。周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沈烈攥紧手中的《烈虎劲》卷轴,抬头望向凌沧海,眼中没有狂喜失态,没有得意忘形,只有更加坚定、更加滚烫的战意与决心。
他很清楚,破格入内门,是天大的机缘,更是万丈风波。
周苍记恨在心,必定会伺机报复;内门弟子个个天资卓绝、骄横跋扈,必定会看不起他这个从外门爬上来的弟子,处处打压、处处刁难;宗门之内等级森严,竞争残酷无比,内门的路,只会比外门乱石坡劈石、硬撼周苍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可他不怕。
苦,他吃惯了;难,他见多了;战,他从来不会退。
四年底层磨砺,早已让他练就了一颗百折不挠、无畏无惧的心。
凌沧海看着他眼中的锋芒与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吩咐:“三日后,内门演武场,举行内门弟子季度初考,所有新晋内门弟子都需登台比试。你随我一同前往,让内门所有弟子、所有长老,都看一看,我凌沧海挑中的弟子,究竟配不配站在内门,配不配做我亲传弟子。”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父所望!”沈烈躬身应下,语气坚定无比。
凌沧海不再多言,身形轻轻一晃,化作一道青灰色残影,瞬间消失在云雾缭绕的主峰方向,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内力残影。
周苍见状,连忙起身,怨毒地瞪了沈烈一眼,咬牙切齿,甩袖带着一众教习愤然离去,一路脚步沉重,满心都是报复的念头。
围观的外门弟子纷纷围拢上来,有人上前讨好恭维,有人满脸敬佩拱手致意,也有人暗自嫉妒、远远观望,再也无人敢像从前那般轻视他、欺辱他、随意呼喝他。
沈烈一一拱手回礼,谢绝了所有寒暄与攀谈,转身捡起地上那根断裂的旧木棍,握紧在手,缓步朝着内门山门的方向走去。
前方,青虎峰云雾缭绕,山门巍峨高耸,殿宇错落,那是他四年来只能远远仰望、从未敢踏足的圣地。
而今日,他终于堂堂正正,踏了进去。
回到内门分配的简陋石屋居所,沈烈立刻紧闭门窗,盘膝端坐于石床之上,摒除所有杂念,缓缓展开手中的青色绢布卷轴。
一行行古朴苍劲的字迹,一幅幅清晰的经脉运转图谱,尽数映入眼帘。《烈虎劲》的心法口诀、吐纳方式、气血运转路线、内力凝练之法,清晰明了,刚猛霸道,与沈烈一身悍勇血气完美契合。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内功。
沈烈缓缓闭上双眼,依照心法口诀,深深吸气,缓缓吐纳,天地之间无形的精纯内力顺着口鼻涌入体内,沿着指定经脉缓缓流转。四年锤炼而成的坚实筋骨皮肉,如同干涸了许久的田地,疯狂吸纳着涌入体内的内力,四肢百骸的伤口在内力滋养下,缓缓愈合,酸痛与疲惫渐渐消散,浑身力量节节攀升。
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内力,在经脉之中缓缓流淌、凝练、壮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武道之路,终于踏出了最关键、最核心的一步。
外门练皮肉,内门修内功。
三日后的内门演武场,内门天骄云集,高手辈出,必定有人看他不顺眼,必定有人要打压他、欺辱他这个外门爬上来的弟子,必定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沈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烈火熊熊燃烧,双拳紧紧攥起,骨节发白。
“来吧。”
“内门的规矩,更强的对手,更硬的功夫,更残酷的竞争。”
“我沈烈,照样一拳一拳,一棍一棍,打服所有人,站稳脚跟!”
夜色渐深,青虎峰上月光清冷,石屋之中,少年彻夜苦修,内力运转不息,一股更加雄浑、更加刚猛的血气与内力,在他体内悄然凝聚、暴涨。
三日后的内门演武场,一场震动内门的硬仗,即将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