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拳震乱石,虎拳败虎

寒风卷着碎石与碎冰,在乱石坡上肆意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虎万万没料到,往日里任他打骂、连反抗都不敢抬头的沈烈,今日竟真的敢率先出手,而且出手之势,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刚猛、更加决绝。

他先是一惊,随即怒极反笑,脚下碾步横移,右臂猛地横挥,以小臂硬挡沈烈这一拳。周虎苦修外门硬功已有五年之久,皮肉筋骨早已被反复锤炼得坚实如铁,寻常外门弟子全力一拳打在他身上,也不过是如同挠痒一般,根本伤不到分毫。在他看来,沈烈不过是个资质低劣、内功微薄的废物,就算拼死一拳,也破不开他的肉身防御。

“不知死活!”

周虎怒吼一声,声浪震得四周碎石簌簌滚落,右拳裹着凛冽劲风,毫不留情地直砸沈烈心口位置。七虎门基础虎拳本就以刚猛霸道著称,讲究大开大合、以力压人,他浸淫此拳多年,出手又快又狠,拳风破空作响,存心要一拳重创沈烈,打断他另一条完好的手臂,让这个敢反抗自己的贱民,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沈烈却不闪不避。

小臂上尚未愈合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筋骨震动,都传来钻心的刺痛,可他的眼神却稳得吓人,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退缩。四年如一日的站桩、劈石、熬筋骨、练气血,早已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发力、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掌控到了极致。他没有高深的内功加持,没有精妙的招式傍身,可他拥有的,是无数次流血流汗换来的本能,是绝境之中逼出来的狠辣与精准。

只见沈烈腰身猛地一拧,腰腹发力,全身筋骨齐齐轻鸣,脚步微微错开,踩碎了地面上一层薄薄的寒冰,身形堪堪偏开半寸距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寸,让周虎蓄满全力的重拳,擦着他的胸膛狠狠砸过。

拳风撞得空气爆响,凌厉的劲风刮得沈烈肌肤生疼,衣襟剧烈翻飞,可周虎的拳头,终究是落了空。

一招落空,周虎身形微微一滞,旧力刚消,新力未生,周身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空隙。

就是这一瞬空隙——

沈烈吐气开声,喉间滚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喝声,全身微薄却无比坚韧的内力,尽数涌向右拳,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如铁,右拳如同烧红的铁锤一般,毫不花哨、毫不迟疑,轰然砸落,不偏不倚,正中周虎小臂关节之处!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巧劲,没有借力打力的精妙,更没有深厚内功的碾压,只有最简单、最实在的四个字:快、准、狠、稳。

是四年里千万次挥拳砸石,硬生生砸出来的死力气;是无数个寒夜站桩扎马,扎扎实实练出来的下盘根基;是被人常年欺压、步步紧逼,从骨子里逼出来的狠劲与决绝。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混杂在呼啸的寒风与拳风之中,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周虎脸上的轻蔑与暴怒,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剧痛顺着小臂关节直冲头顶,如同万千钢针在扎刺骨髓,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软垂下去,骨骼错位、筋脉受损,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微微弯曲都做不到。

“你……你敢伤我?!”

周虎又惊又怒,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沈烈,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在他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外门废物,凭什么能一拳打伤自己,凭什么敢对自己动手?

沈烈没有回答,眼神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脚步再踏,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重重一踏,地面碎石被踩得碎裂飞溅,下盘稳如泰山,左手紧握成拳,内力与血气再度迸发,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拳更加沉、更加猛、更加霸道,没有丝毫留手,径直轰向周虎胸口正中位置。

周虎惊魂未定,右臂剧痛难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勉强护在胸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整个乱石坡。

周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猛虎狠狠撞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向后倒飞出去数步之远,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乱石堆里,碎石棱角硌得他浑身剧痛,挣扎了数次,却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两招。

横行外门、无人敢惹的外门头目周虎,被一个资质平庸、内功微薄、连正经内功心法都未曾修炼过的底层外门弟子,简简单单两拳,直接打翻在地,重伤不起。

跟在周虎身后的两名外门弟子,彻底僵在了原地。

脸上原本戏谑、嘲讽、看好戏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与震惊。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立在寒风之中、赤着上身、浑身染血却脊背笔直如枪的少年,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呼喝、随意欺辱、随意打骂的软骨头。

眼前的沈烈,浑身散发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眼神锐利如刀,明明身形不算高大,却如同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坚硬、冰冷、不容侵犯。

沈烈一步步走到周虎面前。

脚步踩在碎石之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重重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之上,让人喘不过气。

周虎蜷缩在乱石堆里,一手捂着剧痛的右臂,一手按住胸口,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沈烈!你疯了!我是外门头目,我叔父是外门执事周苍,在七虎门位高权重,你敢伤我,七虎门上下,绝对饶不了你!你会被废去武功,打断四肢,扔下山崖喂狼,死无全尸!”

他不断搬出自己的靠山,想用权势与威压,让沈烈恐惧、让沈烈后悔、让沈烈跪地求饶。

可沈烈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畏惧,更没有半分悔意。

“三天前,你断我手臂时,怎么没想过门规?”

“三年来,你抢我干粮、折我兵器、当众辱我、肆意打骂时,怎么没想过同门之谊?”

沈烈缓缓俯下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冰冷而坚定,刺入周虎心底:“我入宗练拳,不是为了任人欺压。我练拳,不是为了低头求饶,不是为了卑躬屈膝,不是为了做任何人的奴才。”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周虎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他半提起来,语气冷冽:“今日我只废你一臂,算是还清这三年来所有的债。再有下次,我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臂,是你这条命。”

话音落下,沈烈随手一甩。

周虎如同一个毫无重量的破麻袋,重重摔落在地面,痛得浑身抽搐,蜷缩成一团,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连抬头看沈烈的勇气都没有。

沈烈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另外两名瑟瑟发抖的弟子。

两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与沈烈对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滚。”

沈烈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如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如蒙大赦,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到周虎身边,一人一边,狼狈地扶起他,慌不择路地逃下乱石坡,一路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沈烈改变主意,对他们动手。

寒风依旧在乱石坡上呼啸,沙石乱飞,天地间一片萧瑟。

沈烈独自站在乱石堆中央,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拳面上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冰冷的冻土上晕开点点红梅;小臂上的旧伤也被牵动,阵阵剧痛不断传来,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疲惫与酸痛。可他的胸腔之中,却有一团烈火,烧得愈发旺盛,愈发滚烫,驱散了所有寒冷与疲惫。

这是他入宗四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

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拳,靠自己日夜不休的苦练,把常年欺压自己、践踏自己尊严的人,狠狠打翻在地。

原来变强,真的可以挺直腰杆说话。

原来拼命苦练,从来都不是无用之功。

原来就算资质平庸、出身低微,只要敢拼、敢战、敢不肯低头,就一定能打破困境,活出属于自己的尊严。

沈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却无比有力的双手,眼中燃起灼热而坚定的光芒。

他很清楚,七虎门之内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强者欺压弱者,早已是常态,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周虎背后有外门执事周苍撑腰,位高权重,暴戾护短,今日自己一拳废了周虎手臂,等于直接得罪了周苍一脉,往后在宗门里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周苍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来找他算账,甚至会直接对他下死手。

可沈烈不怕。

苦,他早已吃惯了。

难,他早已习惯了。

打,他从来都不会退。

从他踏入七虎门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走过一条容易的路,没有享受过半点优待,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拳一拳、流血流汗熬出来的。

沈烈缓缓弯腰,捡起地面上那根早已断裂的破旧木棍,紧紧握在掌心。

体内微薄的内力缓缓运转,冲刷着酸痛的筋骨与伤口,剧痛阵阵袭来,却压不住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与倔强。

“外门执事又如何?”

“天资平庸又如何?”

“无人看好又如何?”

沈烈缓缓抬头,望向寒虎崖主峰的方向,云雾缭绕,山门巍峨高耸,那是所有外门弟子穷尽一生,都只能仰望、却不敢触及的地方。

他的目光坚定而灼热,没有半分迷茫。

“这宗门里的规矩,是强者定下的。”

“那我便一步步变强,强到可以自己定规矩,强到没人敢再欺我、辱我、伤我。”

“七虎门压我,我便一拳一拳,打穿这七虎门!”

“江湖人欺我,我便一刀一棍,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他猛地挥起手中断棍,棍风破空作响,狠狠砸在地面的石块之上,碎石飞溅,气势凛然。

没有绝世功法,没有神兵利器,没有天降奇遇,没有任何人相助。

他只有一身滚烫的血气,一腔不服输的热血,一双敢打敢拼、永不低头的拳头。

坡下,早已有人匆匆忙忙赶往执事堂,将周虎被废、沈烈反抗的消息,火速禀报给外门执事周苍。

一场更大的风波、一场更凶险的硬仗,即将席卷整个外门,朝着沈烈汹涌而来。

而沈烈只是静静站在寒风之中,闭目调息,收敛气息,养精蓄锐。

他的心中无比清楚。

拳败周虎,不过是刚刚开始。

真正的硬仗,真正的考验,真正的腥风血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