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张星炼带着人往回撤。
俘虏绑成一串，有八个。缴获的粮食、兵器、财物装了十几担，那头目身上的铜鼓也绑在担子上，沉甸甸的。还有那十几个被救出来的百姓，跟在队伍后面，跌跌撞撞地走着。
走了两个时辰，迎面碰上一支官军。
领头的正是刘能。
刘能看见张星炼，脸色变了几变。他身后跟着三四百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显然是从正面进攻吃了亏。有几个身上还裹着伤布，血都渗出来了。
“张百户。”刘能勒住马，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一夜没归，我还以为你被蛮子吃了呢。”
张星炼抱了抱拳：“托刘千总的福，卑职侥幸，端了一个寨子。”
他往后一指。
那八个俘虏，那十几担缴获，那十几个被救出来的百姓，还有那面铜鼓，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刘能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亲兵，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是你端下来的？”刘能的声音有些变调。
张星炼说：“是。斩首二十七级，俘虏八人，缴获铜鼓一面，救出被掳百姓十三人。”
刘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副将忍不住说：“张百户，你们就一百人？”
“是。”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星炼的眼神都变了。
刘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好，好，张百户果然有本事。走吧，回营交差。”
他一夹马肚子，带着人走了。
张星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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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营，张星炼端了蛮子寨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一路上碰见的官军，都停下来看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有羡慕的，有佩服的，也有不服气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名字，在这大营里算是彻底响了。
大帐里，芮成和汪浩正在等他。
张星炼进去，单膝跪地，把战报呈上去。
汪浩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好！斩首二十七级，俘虏八人，缴获铜鼓一面，救出百姓十三人。张百户，你这一仗打得漂亮！”
芮成也点点头，看着他说：“听说你是从悬崖爬上去的？”
张星炼说：“是。正面进攻损失太大，卑职就想着从侧面绕一下。”
芮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好小子，有胆有识。来人，记功！”
汪浩又问了细节，张星炼一一答了。问到那个蛮子头人的时候，他说：“那人口气很硬，问什么都不说。但看他身上的穿戴，应该是个小头目。”
汪浩点点头：“带下去审。铜鼓交上来，朝廷有赏。”
张星炼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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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帐，郑老七他们正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都围上来。
“张百户，怎么样？”
“记功了。”张星炼说，“铜鼓交上去，朝廷有赏。”
郑老七咧嘴笑了：“太好了！这回又能分银子了！”
孙狗儿也美滋滋的，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张百户，那个刘能，刚才看咱们的眼神，跟要吃了咱们似的。”
张星炼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刘能的眼神，他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恨意，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周瑾的事，刘能还在查。现在他又立了功，刘能心里肯定更不舒服。往后得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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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张星炼正在营帐里歇着，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汪御史请他过去。
张星炼心里一动，起身去了大帐。
大帐里只有汪浩一个人，正坐在案前看舆图。看见他进来，招招手让他坐下。
“张百户，本官问你几句话。”
张星炼坐下：“大人请讲。”
汪浩放下手里的舆图，看着他，缓缓说：“去年你端了一个寨子，今年又端了一个。两次都是从悬崖爬上去，绕到敌人背后。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星炼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回大人，卑职在泸州时，经常带着兵爬山练脚力。爬多了，就知道哪些地方能爬，哪些地方不能爬。那些蛮子以为悬崖峭壁没人能上去，卑职就专挑这种地方。”
汪浩点点头，又问：“你那一百个人，是怎么练的？本官看过你的兵，跟别的卫所不一样。”
张星炼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大人，卑职练兵的方子，是从一个云游的老道长那儿得来的。他说，兵不在多，在精。要让他们听命令，能吃苦，敢拼命。卑职就照着这个方子，天天练他们。”
汪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云游的老道长？你倒是会编。”
张星炼心里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
汪浩摆摆手，没再追问，话锋一转：“张百户，本官有个差事，想交给你去办。”
张星炼站起身：“大人请吩咐。”
汪浩走到舆图前，指着九丝城的位置：“九丝城是都掌蛮的老巢，四面绝壁，只有一条路能上去。咱们三万大军，围了两个月，愣是攻不下来。本官想让你带一队人，摸上去看看。”
张星炼看着那张舆图，沉默了一会儿，问：“大人是想让卑职……”
“侦察。”汪浩说，“看看上面有多少人，有多少粮，有什么破绽。要是能摸进去放把火，更好。”
张星炼点点头：“卑职领命。”
汪浩又叮嘱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说：“刘能那边，你小心些。他那个小舅子周瑾的事，本官也听说过。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星炼心里一暖，抱了抱拳：“多谢大人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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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帐出来，夜已经深了。
张星炼站在营地里，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大山。
九丝城就在那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他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想起那个跪着给他磕头的老妇人，想起那些眼神很硬的蛮子。
这场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但他知道，不管打多久，他都得打下去。
因为他身后，有一百个跟着他的兄弟。
他转过身，大步往营帐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