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个月后,地里的玉米熟了。
张星炼带着郑老七他们下地收玉米的时候,把半个泸州城的人都惊动了。
那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粗得像甘蔗,一棵上结两三个棒子,剥开苞叶,里面的籽粒金黄金黄的,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齐齐。有人掰下来生啃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瞪得老大。
“甜!这是啥粮食?咋是甜的?”
“这玩意儿能吃?不会吃死人吧?”
“张总旗种的,能吃死人?你没看那长势,比麦子壮多了!”
张星炼掰下一个棒子,剥给围观的人看:“这叫玉米,从海外传来的。能煮着吃,能烤着吃,能磨成粉做饼子,还能喂牲口。产量比麦子高,一亩地能收三四百斤。”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百斤?麦子一亩才收两百来斤。这玉米要是真能收这么多,往后谁还怕饿肚子?
郑老七扛着满满一筐玉米从地里出来,满脸得意:“让开让开,没见过粮食啊?”
当天晚上,张星炼让张刘氏煮了一锅玉米,又烤了几个,把老周、郑老七、孙狗儿、赵贵他们都叫来尝。
玉米煮熟了,金灿灿的,冒着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满嘴都是粮食的香味。
郑老七一口气吃了三个,打着嗝说:“张总旗,这玩意儿太好吃了!往后咱们就种这个,不种麦子了!”
张星炼摇摇头:“麦子也得种。玉米是好东西,但也不能光吃玉米。咱们泸州这地方,什么都能种,什么都得种点。”
老周点点头:“张娃子说得对。庄稼人,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赵贵没怎么吃,一直盯着那些玉米看。他是做生意的,想的是另一回事。
“张总旗,这玉米要是能往外卖,能卖多少钱?”
张星炼看了他一眼:“你想做粮食生意?”
赵贵搓搓手:“我是想着,这玉米稀罕,泸州没人见过。要是运到重庆、湖广去,那些有钱人肯定愿意花高价尝尝鲜。”
张星炼想了想,说:“今年不行。今年收的少,先紧着自己吃。等明年种多了,再往外卖。”
赵贵点点头,忽然又说:“对了张总旗,桐油行那边,这两个月收了些货。虽然不多,但总算开张了。”
张星炼问:“大行那边没找麻烦?”
赵贵说:“找了。前些天派人来,说要收咱们的行,出的价低得离谱。我没理他们,他们就放话说要让咱们在泸州做不成生意。”
张星炼冷笑一声:“让他们放。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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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红薯也该收了。
这回动静更大。
张星炼带着人刨开土,下面一串串的红薯挤在一起,大的比拳头还大,小的也有鸡蛋大。一窝能刨出七八个,装满满一筐。
围观的百姓都看呆了。
“这……这玩意儿是长地底下的?”
“一窝就这么多?那一亩地得收多少?”
张星炼拎起一个红薯,削了皮,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跟水果似的。
“这叫红薯。能生吃,能煮着吃,能烤着吃,还能晒干了磨成粉。一亩地能收上千斤。”
上千斤!
人群炸了锅。
有人当场跪下,冲着那片地磕头:“老天爷开眼了啊!咱们泸州人往后饿不死了!”
有人拉着张星炼的袖子问:“张总旗,这红薯种子能不能卖给我?我也种!”
“我也要!”
“我家有地,让我也种点!”
张星炼抬起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红薯种子,今年不多。但我答应你们,明年这时候,只要想种的,都能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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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和红薯的大丰收,让张星炼在泸州彻底站稳了脚跟。
以前他只是个能打仗的总旗,现在是能让人吃饱饭的张总旗。这两种身份,分量完全不同。
每天都有老百姓来打听玉米红薯的事,有人来借种子,有人来请教种法,有人干脆带着礼物上门,求他收下自家的娃儿当兵。
郑老七他们几个,腰杆也挺直了。走在街上,认识不认识的都跟他们打招呼,喊一声“张总旗的人”。
“张总旗,咱们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孙狗儿美滋滋地说。
张星炼没接话茬,问他:“今儿个练了没有?”
孙狗儿脸一垮:“练了,练了。一大早跑了五里地,又站了一个时辰。”
“下午继续。”
孙狗儿苦着脸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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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下来,这二十几个人已经像那么回事了。
站队列,能站半天不带动弹的。跑步,五里地不在话下,十里地也能咬着牙跑下来。张星炼教他们简单的队列变换——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齐步走、跑步走。虽然还不熟练,但至少听命令了。
最让张星炼满意的是,他们开始有了配合的意识。吃饭的时候,有人主动去挑水、劈柴。操练的时候,谁摔倒了,旁边的人会伸手扶一把。晚上睡觉,会轮流放哨,不用人催。
老周说:“张娃子,你这练兵的法子,我从来没见人用过。但怪了,这些兵还真被你练出来了。”
张星炼说:“还早着呢。现在只是刚会听命令,真要上战场,还得练。”
老周问:“接下来练啥?”
张星炼看着远处的大山,说:“练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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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星炼带着二十几个人进了山。
不是方山,是泸州城东边的一片丘陵。山不高,但坡陡林密,正好用来练脚力和胆量。
“今儿个不干别的,就爬山。”张星炼指着眼前的山坡,“从这里爬上去,从那边下来。来回五趟,谁先爬完谁先歇着。”
郑老七看着那陡峭的山坡,咽了口唾沫:“张总旗,这……这也太陡了吧?”
“陡才要爬。”张星炼说完,第一个往上爬。
二十几个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爬第一趟,有人摔了,有人被荆棘划破了手,有人累得半路停下来喘气。但没人喊停,咬着牙往上爬。
爬完第一趟,张星炼让他们歇一炷香,然后开始第二趟。
第三趟,第四趟。
爬到第五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二十几个人浑身是泥,满脸是汗,手上腿上全是划伤,但眼睛里都有光了。
“都给我记住。”张星炼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叙州府的山比这陡多了,蛮子比这山坡难对付多了。你们现在爬的,是救你们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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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二十几个人累得倒头就睡。
但第二天一早,卯时,又都准时出现在东山脚下。
张星炼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人,练出来了。
他站在地头,望着远处的大山。太阳正在升起来,把山顶染成金红色。长江的水哗哗地流着,像永不停歇的时光。
郑老七凑过来,小声问:“张总旗,咱们啥时候再进山?”
张星炼看了他一眼:“怎么,想打仗了?”
郑老七挠挠头,咧嘴笑了:“就是想试试,咱们练的这些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张星炼没说话,望着那座山。
过了一会儿,他说:“会有那一天的。”
郑老七点点头,转身回去继续练。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那片丰收过的土地上,照在那些正在操练的人身上,照在远处的江面上。
泸州的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