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起哄与红眼框

9月7日晴

今天放学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下课铃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桌椅推得吱呀响。我侧头看着崇阳，她正把课本一本本叠好。

我已经习惯了等她。

就靠在椅背上，等她收拾完，然后一起走。

“哟——”

后面忽然传来几声怪腔怪调的笑。

我回头，是班里和我玩得好的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其中一个挤眉弄眼地看我：

“杨阳，天天等崇阳一起走啊？”

另一个立马接话：“啧啧啧，我说最近怎么放学见不到人，合着是有情况啊！”

几个人哄笑起来。

我脸皮厚，这种话听多了，根本不当回事。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

“咋了，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一个去。”

他们笑得更欢了，推推搡搡地出了教室。

我转回头，正准备跟崇阳说“别理他们”，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低着头。

收拾书包的动作明显乱了。一本书塞了半天没塞进去，手指攥着书包带，攥得很紧。

“……崇阳？”

她没应。

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往外走。

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走廊上闹闹嚷嚷的。她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肩膀微微绷着，像要把自己缩起来。

我想叫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路走到校门口，她都没说话。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她还是低着头走，两只手攥着书包带，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我心里开始有点慌。

“那个……”我快走两步，和她并肩，“刚才那几个傻缺就爱瞎贫，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没吭声。

“他们就是嘴欠，其实没恶意——”

“我知道。”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但步子没停，还是低着头走。

我更慌了。

我知道她跟我不一样。我开什么玩笑都行。但她……她本来就把自己藏在最后一排，本来就不爱被人看见。

刚才那几个傻缺那一嗓子，半个班都快听见了。

她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的？

“崇阳。”

我停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书包。

她也停了。

没回头。

我绕到她面前，弯着腰看她的脸。

路灯照过来，她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眼眶——

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别哭啊，”我舌头都打结了，“我、我真不知道他们会那样说，我以后不跟他们贫了，我——”

她摇头。

还是不说话，但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亮晶晶的。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不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我不是怪你。”

“那你怎么了？”

她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晚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抬手别了一下，手指尖都在抖。

我等她。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

“我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着。”

“不习惯被人说……”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习惯被人说“有情况”。不习惯成为话题的中心。不习惯——被看见。

我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原来对她来说，被人注意到，是这么难受的事。

“崇阳，”我挠了挠头，声音放得很轻，“对不起。”

她抬眼看我。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我说，“以后我注意，放学我走快点，或者我先出去等你——”

“不用。”

她打断我。

我一愣。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不用先出去。”

“那……？”

她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我就是……需要缓一下。”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追上去。

还是并肩走。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晚风吹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儿。

快到她家小区的时候，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我也放慢。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还有点红。她小声说：

“刚才……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浅，但我看见了。

“你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完，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跑进去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半天没动。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晚上那股闷闷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