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醒了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超能失控》的剧情过了一遍又一遍。
意念控制物体。能飞。能掀翻汽车。能把人像破布一样甩来甩去。最后那个主角安德鲁失控的时候,整个城市都被他干得稀里哗啦的。
赵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搬砖都费劲的胳膊。
“我一个凡人,见神大一级有什么用?”他喃喃自语,“问题是那帮人不是神啊,是人啊,是能用意念把我捏成球的人啊!”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令牌掏出来。
正面:诸天巡视官·大道认证。
背面:官阶至高,见神大一级。
赵闲盯着那八个字,越盯越觉得亏得慌。
“见神大一级……那见人呢?”他对着令牌说,“见人是不是得跪着?”
令牌不说话。
赵闲叹了口气,把令牌塞回枕头底下。
得,得去找老君和太白金星要点保命的东西。不然就这么赤手空拳下去,别说找精魄了,估计刚落地就被那帮超能力少年当皮球踢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努力睡觉。
数羊。
数到三百只。
睡不着。
数到五百只。
还是睡不着。
赵闲急了,在心里大喊:太白金星!老君!我要睡觉!让我睡觉!
没动静。
他又喊:我要去天庭!现在!立刻!马上!
还是没动静。
赵闲一咬牙,把头往枕头上一闷,使劲想那块令牌,想那扇高得看不见顶的门,想那个穿着海澜之家西装的年轻人——
啪。
脑袋上被人拍了一下。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经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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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闲喘了口气,二话不说就往里跑。
他先跑到平时神仙们聚集的那个大广场。没人。
又跑到财神爷平时待的地方。门关着。
再跑到那个穿碎花棉袄的老太太平时晒太阳的地方。椅子空着。
赵闲站在原地,急得直转圈。
“太白金星!太白金星你在哪儿啊!”
没人应。
“老君!老君救命啊!”
还是没人应。
赵闲想了想,拔腿就往兜率宫跑。
一路狂奔,爬过那些一人多高的台阶,穿过那个大到离谱的广场,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兜率宫门口。
门开着。
赵闲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老……老君……”
太上老君正围着那个大炉子转圈,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赵闲,愣住了。
“小赵?”老君上下打量他,“你怎么还没去?”
赵闲摆摆手,缓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我熟悉了一下剧情……那个世界……太吓人了……”
老君走过来:“什么剧情?”
“就是那个《超能失控》啊!”赵闲喘匀了气,开始比划,“那里面的人,有超能力!意念控制!能飞!能把汽车掀翻!最后那个主角发疯了,把整个城市都砸了!”
老君捋着胡子,点点头:“嗯,听起来确实有点麻烦。”
“有点麻烦?”赵闲瞪大眼睛,“我一个凡人,下去之后万一碰上那帮人,他们一个念头我就变成肉饼了!”
老君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闲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起笑:“老君,您这儿……有没有什么防身的宝贝?借我用用?”
老君看着他,没说话。
赵闲继续堆笑:“就借一下,用完就还,保证不弄坏,不丢,不拿去换钱——”
“行了行了。”老君摆摆手,往殿里走,“跟我来。”
赵闲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去。
兜率宫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四周全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葫芦盒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中间那个大炉子呼呼冒着火苗,五颜六色的烟往上飘。
老君站在殿中央,伸手指了一圈:
“看吧,随便挑一件。”
赵闲愣住了。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再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
满架子都是宝贝。
他的眼睛开始发光。
“随便挑?真的随便挑?”
老君点点头:“随便挑。”
赵闲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架子上扫视。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宝贝上掠过——
一个白玉瓶子,瓶口冒着寒气。这是玉净瓶?
一个金色的圈子,在地上滚来滚去。这是金刚镯?
一根绳子,自己在那儿打结玩。这是捆妖绳?
还有扇子、镜子、珠子、鼎、炉、印、尺、鞭、锏、锤、叉、杖、杵——
赵闲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葫芦上。
那葫芦紫莹莹的,油光发亮,看着就值钱。
赵闲一指:“我要这个!”
老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愣:“哪个?”
“那个紫葫芦!”赵闲兴奋地说,“紫金葫芦!就是孙悟空偷丹那个!能把人装进去,喊一声名字,答应了就被收进去,一时三刻化成脓水那个!”
老君沉默了两秒。
“小赵啊。”
“嗯?”
“那个,不是紫金葫芦。”
赵闲一愣:“那是什么?”
老君走过去,把那个紫葫芦拿下来,递给他:“这就是个装丹药的葫芦。普通的。”
赵闲接过来看了看。紫是挺紫的,但摸着就是普通葫芦的手感,还有点轻。
“不是紫金葫芦?”
“不是。”
“那你有没有紫金葫芦?”
“没有。”
“怎么可能?”赵闲急了,“电视上都演了,你有紫金葫芦!还有玉净瓶!金刚镯!捆妖绳!八卦炉!幌金绳!七星剑!芭蕉扇——”
老君抬手打断他:“停停停。”
赵闲停住,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君叹了口气:“我是有很多宝贝。你说的那些,大部分我也有。但是——”
他顿了顿:“紫金葫芦,我真没有。”
赵闲不信:“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老君指着架子上那些葫芦,“你看,这些都是装丹药的葫芦。各种颜色都有,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但它们就是一个功能——装丹药。你非说它们叫紫金葫芦,我也没办法。”
赵闲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紫葫芦:“那它能收人吗?”
老君想了想:“理论上可以。”
赵闲眼睛又亮了:“能化成脓水?”
老君想了想:“理论上也能。”
赵闲兴奋了:“那不就是紫金葫芦吗?”
老君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小赵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老君斟酌了一下措辞,“它装活物进去,活物自然就化了,不是因为它是紫金葫芦,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表达。
“是因为什么?”赵闲追问。
老君摆摆手:“你就当它是吧。反正效果差不多。”
赵闲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继续追问,因为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这个葫芦,除了装人,还能装别的吗?”
老君点点头:“能装丹药。”
“就装丹药?”
“还能装酒。”
赵闲眨眨眼:“那不就是个放大版的储物戒指吗?”
老君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小赵来了?”
赵闲回头一看,太白金星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袋子里装着几根葱。
“太白金星!”赵闲赶紧凑上去,“我正要找你呢!”
太白金星把葱换了个手:“找我干什么?”
赵闲厚着脸皮说:“那个……你有没有什么宝贝?借我用用?”
太白金星看着他,又看了看老君,老君冲他摊了摊手。
“什么情况?”太白金星问。
老君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太白金星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赵闲愣住了:“哎,你别走啊!”
太白金星头也不回:“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闲赶紧追上去,拽住他袖子:“太白金星!太白爷爷!李爷爷!您就行行好,给我一件吧!就一件!小的保命用!”
太白金星被他拽得走不动,回头看着他,表情复杂。
“真想要?”
“真想!”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走回殿里,从怀里掏出两根葱,递给赵闲。
赵闲低头看了看那两根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太白金星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你窗台上那两根葱呢?”
赵闲想了想:“还……还在窗台上放着呢。没舍得吃。”
“没烂吧?”
“没有,一直挺新鲜的。”
太白金星点点头:“那就对了。那不是普通的葱。”
赵闲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太白金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打神鞭。”
赵闲手里的葱差点掉地上。
“啥?”
“打神鞭。”太白金星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是葱的那个,是打神鞭。”
赵闲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耍我呢?打神鞭不是鞭吗?怎么是葱?”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巡视官大人,你动脑子想想。打神鞭一米来长,我拎着它去早市买菜,人家不报警吗?”
赵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太白金星继续说:“凡间现在查得多严啊,带个球棍都被拦下来盘问半天。我要是拎着根明晃晃的打神鞭到处走,不出三分钟就被请去喝茶了。”
赵闲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根葱,绿油油的,水灵灵的,还带着泥。
“所以……这真的是打神鞭?”
“真的。”太白金星点点头,“你那两根是,我手里这些——”
他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几根葱拿出来晃了晃:
“这些是真的葱,早市上买的,一块五一把。”
赵闲愣住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太白金星一脸无辜,“早说你不就不收了吗?”
赵闲:“……”
太白金星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心疼那几根葱了。我给你讲讲这打神鞭怎么用。”
赵闲赶紧竖起耳朵。
太白金星把那两根葱——不对,那两根打神鞭——并排放在桌上,指着说:
“这两根功能不一样。这根——”
他拿起左边那根晃了晃:
“打神一下,能剥夺被击中神仙的部分能力。”
赵闲眨眨眼:“部分能力?”
“对。”太白金星说,“比如他会飞的,你打一下,他就飞不起来了;他会喷火的,你打一下,他就喷不出来了。效果持续一刻钟。”
赵闲点点头,指着右边那根:“那这根呢?”
太白金星拿起右边那根:“这根,打神一下,能剥夺被击中神仙的一点修为。”
赵闲愣了愣:“修为?”
“就是道行。”太白金星解释,“你打他一下,他几百年白练了。效果是永久的。”
赵闲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无敌了?”
太白金星摆摆手:“哪有那么好的事。第一,只能对神用,对人没用。第二,你得打得着才行。那些神仙哪个不是人精?你举着根葱冲过去,人家早跑了。”
赵闲低头看着那两根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这两根,怎么分清楚?万一我拿错了怎么办?”
太白金星笑了:“你拿起来的时候,心里想着要哪个功能,它就是哪个。”
赵闲一愣:“这么智能?”
“那当然。”太白金星一脸得意,“打神鞭,认主的。”
赵闲将信将疑地拿起一根葱,心里想着“剥夺能力”。
葱没什么反应,但他莫名觉得手里这根好像重了一点。
他又放下,拿起另一根,心里想着“剥夺修为”。
这根好像轻了一点。
赵闲抬头看着太白金星:“是这样吗?”
太白金星点点头:“对,你已经有感觉了。以后用多了就熟了。”
赵闲把那两根葱小心地别在腰上,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对了,你刚才说找人帮忙,怎么找来着?”
太白金星想了想:“哦对,还没跟你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你在那个世界,万一打不过那帮人,可以找当地的神仙帮忙。”
赵闲眼睛一亮:“怎么找?”
“简单。”太白金星说,“看见任何一个神仙的雕塑像,敲一敲,拿着令牌说‘我是巡视官,出来帮忙’,就行了。”
赵闲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敲什么?敲脑袋?敲肩膀?”
“都行。”太白金星说,“反正你敲了,他就知道有人找他。”
赵闲追问:“那要是敲了不出来呢?”
太白金星一脸无辜:“那你就多敲几下。实在不行就喊一嗓子。再不行就踢一脚。”
赵闲:“……”
“这样不会得罪人吗?”
太白金星笑了:“你是巡视官,见神大一级。你敲他门是给他面子,他不出来是他不对。”
赵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有点怀疑:“那万一敲的是个假雕塑呢?就是那种路边摊买的,随便雕的?或者是个塑料的?”
太白金星摆摆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的雕塑,哪怕是个塑料的,只要供奉过、开过光、有人拜过,就有灵性在。你敲了就有反应。假的雕塑,你敲了没反应。”
赵闲点点头:“那要是外国的神像呢?比如那种希腊的、埃及的?语言不通怎么办?”
太白金星指了指他腰上的令牌:“你那牌子是大道认证的,万界通用。你敲了雕塑,令牌自动让你能听懂对方的话,对方也能听懂你的话。”
赵闲低头看了看那块牌子,忽然觉得它更可爱了。
“那要是敲了,出来的神仙脾气不好怎么办?”
太白金星想了想:“那就用打神鞭。”
赵闲愣了愣:“打他不是得罪人吗?”
太白金星一脸认真:“你先打他,他就脾气好了。”
赵闲沉默了。
这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老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教坏了孩子。”
太白金星摆摆手:“没事,他早晚得学。”
赵闲把那两根打神鞭小心地别在腰上,和那个紫葫芦放在一起。又接过太白金星递来的那几根真葱,也塞进怀里。
“记住了,拿起来的时候心里想着要哪个功能。”太白金星叮嘱,“敲雕塑的时候要亮令牌,别让人家以为你是骗子。不管是木头的、石头的、泥塑的、塑料的,只要是神像就敲。外国的也行,令牌会翻译。”
赵闲点点头:“记住了。”
老君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赶紧下界吧。那边都等你半天了。”
赵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超能失控》那个世界。
令牌开始发热。
眼前开始发白。
然后——
他醒了。
---
赵闲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窗台上。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
一个紫莹莹的葫芦,好端端地别在那儿。
他又摸了摸腰的另一边——
两根葱,硬邦邦的,戳在那儿。
他愣住了。
又扭头看了看窗台上——
还有两根葱,绿油油的,挺新鲜。
赵闲盯着那四根葱,沉默了很久。
哪两根是打神鞭?
窗台上的?还是腰上的?
他想了想,把腰上那两根拿下来,和窗台上那两根放在一起。
四根葱,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赵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
“真的葱会烂,打神鞭不会。”
他决定等几天看看。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紫葫芦,摸了摸,确认它是真的。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搜了一下《超能失控》。
他要再熟悉一遍剧情,把每个人物的脸都记住。
尤其是那个安德鲁。
万一碰上他,得离远点。
赵闲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进度条上划来划去,把关键情节看了好几遍。
看到最后安德鲁发疯那段,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对付的……”
他摸了摸腰上那个紫葫芦,又看了看桌上那四根一模一样的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实在不行,就找个神仙雕塑敲一敲。
他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
“看见任何一个神仙的雕塑像,敲一敲,拿着令牌说‘我是巡视官,出来帮忙’,就行了。”
赵闲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也太直接了。
万一敲出个希腊神,叽里咕噜说一堆希腊语,他还得靠令牌翻译。
但转念一想,反正见神大一级,直接点就直接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个世界。
令牌开始发热。
眼前开始发白。
这一次,是真的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