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闲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窗台上。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

一个紫莹莹的葫芦,好端端地别在那儿。

他又摸了摸腰的另一边——

两根葱,硬邦邦的,戳在那儿。

他愣住了。

又扭头看了看窗台上——

还有两根葱,绿油油的,挺新鲜。

赵闲盯着那四根葱,沉默了很久。

哪两根是打神鞭?

窗台上的?还是腰上的?

他想了想,把腰上那两根拿下来,和窗台上那两根放在一起。

四根葱,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赵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

“真的葱会烂,打神鞭不会。”

他决定等几天看看。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紫葫芦,摸了摸,确认它是真的。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搜了一下《超能失控》。

他要再熟悉一遍剧情,把每个人物的脸都记住。

尤其是那个安德鲁。

万一碰上他,得离远点。

赵闲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进度条上划来划去,把关键情节看了好几遍。

看到最后安德鲁发疯那段,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对付的……”

他摸了摸腰上那个紫葫芦,又看了看桌上那四根一模一样的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实在不行,就找个神仙雕塑敲一敲。

他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

“看见任何一个神仙的雕塑像,敲一敲,拿着令牌说‘我是巡视官,出来帮忙’,就行了。”

赵闲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也太直接了。

万一敲出个希腊神,叽里咕噜说一堆希腊语,他还得靠令牌翻译。

但转念一想,反正见神大一级,直接点就直接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发。

然后他突然愣住了。

“等等——”

赵闲一拍脑门。

“忘问了!”

他刚才光顾着要宝贝、问怎么找人帮忙,忘了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时间怎么算?

他去那个世界,万一待了几天,回来发现这边过了几十天怎么办?

他想起那些神话故事里,什么“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什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万一他下去待了三天,回来发现厂里以为他旷工跑了,工资没了,工作没了,房东把房子租给别人了——

赵闲打了个哆嗦。

不行,得问清楚。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努力睡觉。

数羊。

数到三百只。

睡不着。

数到五百只。

还是睡不着。

赵闲急了,在心里大喊:太白金星!老君!我还有问题要问!

没动静。

他又喊:让我回去!我要问时间怎么算!

还是没动静。

赵闲一咬牙,使劲想那块令牌,想那扇门,想那个穿着海澜之家西装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令牌突然闪了一下。

一道信息直接传入赵闲的大脑,跟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似的:

“时间比例一比十。你去其他世界一个小时,这边过六分钟。一天,这边过两个半小时。一个月,这边过三天。放心去吧,耽误不了你上班。”

赵闲愣住了。

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回复?

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那九个字还在,背面那八个字也还在,但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行吧,”他喃喃自语,“高科技产品,说明书都没给一份……”

一比十,那就是说他在那边待一天,这边才过两个半小时。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他又看了一眼厂里的群,经理刚发了消息:今天正常上班,八点打卡。

赵闲沉默了。

他今天本来应该去上班的。

但他现在要去另一个世界找精魄。

万一那个世界的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他今天就得旷工。

旷工一天,全勤奖没了,工资扣了,经理还得打电话骂他。

他想了想,打开微信,给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经理,我今天发烧了,请一天假。”

发完之后,他又给李洋发了一条:

“帮我看着点,经理要是问起来,就说我真病了。”

李洋秒回:“赵哥你病了?严重不?”

赵闲回:“不严重,休息一天就好。”

李洋回:“行,那你好好休息。”

赵闲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行了,搞定了。”

他站起来,把那个紫葫芦别在腰上,又把桌上那四根葱拿起来看了看——

还是分不出来哪两根是打神鞭。

他想了想,干脆全带上。

四根葱往后腰一别,跟背了四根烧火棍似的。

“出发!”

赵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个世界,想着“出发”。

令牌猛地一热。

眼前白光一闪——

---

等赵闲再睁开眼,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四周全是高楼大厦,但跟东海市的不太一样。建筑风格有点老旧,墙上爬满了藤蔓,街边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铁艺灯。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金头发的,棕头发的,黑头发的,黄头发的。

白皮肤的,黑皮肤的,黄皮肤的。

说的是英语。

赵闲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靠!”

他一拍脑门。

“光顾着看剧情了,忘查发生地是哪儿了!”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

打开地图——定位不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四周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怎么办……”

他四处张望,忽然看见街角有一座教堂。

尖尖的塔顶,彩色的玻璃窗,门口立着一个十字架。

赵闲眼睛一亮。

神像!

他赶紧往教堂走。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有点暗,空气中飘着蜡烛和 incense的味道。长椅上坐着几个人,低着头在祈祷。

赵闲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四处张望。

最前面,正中间,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钉着耶稣。

赵闲眼睛更亮了。

他快步往前走,走到十字架下面,抬起头看了看那个雕像——

石头刻的,挺逼真,就是有点灰。

赵闲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他踮起脚,伸出手,在雕像的脚丫子上敲了敲。

咚咚咚。

“老耶?”他压低声音,“老耶在不在?”

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

咚咚咚。

“我是巡视官,出来帮个忙呗?”

还是没反应。

赵闲急了,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点:

“耶稣!耶稣在吗?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我?”

赵闲吓得差点蹦起来,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牧师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闲愣了愣,看了看牧师,又看了看十字架上的雕像,又看了看牧师。

“你……你是……”

牧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您好,尊敬的巡视官大人。我是附身在这个牧师身上的。”

赵闲张大了嘴。

“你真的是耶稣?”

牧师点点头:“是我。”

赵闲上下打量他——白人,五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着副金丝眼镜,笑容很温和。

跟他想象中的耶稣不太一样。

“你怎么……长这样?”

耶稣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这个牧师本身就是长这样。我只是暂时借他的身体用一下,方便跟您说话。”

赵闲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耶稣问:“巡视官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赵闲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精魄掉下来了,被吸收了会出大乱子,他要找到那个人把精魄吸回来。

耶稣听完,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精魄现在在哪儿?”

赵闲掏出令牌看了看,上面有一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

“在那边。”他指着东边,“大概……几公里外?”

耶稣看了一眼,点点头:“那个方向有个废弃的工厂。我听说过,有几个年轻人经常去那边玩。”

赵闲心里一动。

废弃的工厂。

《超能失控》里,那几个主角获得超能力的地方就是一个洞穴,但练功的地方好像就是一个废弃工厂?

“能带我去吗?”他问。

耶稣点点头:“当然。我们开车去。”

---

十五分钟后,赵闲坐在一辆老旧的皮卡里,旁边是穿着黑袍的“耶稣”。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快掠过。

赵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那个精魄,万一已经被吸收了怎么办?”

耶稣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就找到那个人,把精魄吸回来。”

“怎么吸?”

“您是巡视官,令牌会帮您。”耶稣说,“只要碰到那个人就行。”

赵闲点点头,跟老君说的一样。

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那个世界的时间比例是一比十,那我在这儿待一天,那边才过两个半小时?”

耶稣想了想:“您是说您原本的世界?对,诸天万界大部分世界的时间流速都是一样的,但您那个世界比较特殊。”

赵闲一愣:“我那个世界特殊?”

耶稣点点头:“您那个世界是核心大千世界,时间流速比普通世界慢。所以您在这儿待一天,您那边才过两个半小时。”

赵闲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君和太白金星那么悠闲,原来他们那边时间过得慢。

“那我在这个世界,能待多久?”

耶稣笑了笑:“您想待多久都行。反正您那边才过了两个半小时一天。”

赵闲放心了。

皮卡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停下来。

赵闲下车,四处张望。工厂很大,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掏出令牌看了看,红点就在里面,一闪一闪的。

“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

耶稣点点头:“我在这儿等您。需要帮忙就喊一声。”

赵闲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上的葫芦,又摸了摸背后那四根葱,硬着头皮往里走。

工厂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锈铁,头顶的屋顶有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赵闲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绕过一堆堆的废铁,穿过一个个空荡荡的车间。

红点越来越近。

最后,他停在一个半敞开的车间门口。

里面传来说话声。

赵闲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里一看——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正围着一个破旧的沙发坐着。

其中一个瘦瘦的、有点驼背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眼睛盯着铁棍,铁棍竟然慢慢飘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在旁边欢呼。

“安德鲁!你太厉害了!”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赵闲倒吸一口凉气。

安德鲁。

那个最后发疯、把整个城市都砸了的安德鲁。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红点正对着安德鲁,一闪一闪的。

精魄在他身上。

赵闲脑子飞速运转。

剧情里,安德鲁他们这会儿应该刚获得超能力不久,还在练习阶段,还没开始干坏事。

他得在安德鲁失控之前,把精魄吸出来。

但怎么吸?

令牌说,碰到他就行。

赵闲看了看安德鲁,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那四根葱。

硬上?

他想了想,把四根葱抽出来,仔细看了看。

哪两根是打神鞭来着?

分不出来。

算了,全拿着。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去。

“嗨!”

三个人同时回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应该是史蒂夫——站起来,挡在前面。

赵闲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恶意:

“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来找人的。”

“找谁?”

赵闲指了指安德鲁:“找他。”

安德鲁愣住了:“找我?我不认识你。”

赵闲往前走了一步,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赵闲停下来,笑着说:“别怕,我就是来帮你解决一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

赵闲指了指安德鲁手里的铁棍:“你刚才是不是让它飘起来了?”

安德鲁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们在那个山洞里发现了什么。”赵闲说,“那东西本来是我的,不小心掉下来了,正好被你们捡到。”

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东西是你的?”麦特问。

“对。”赵闲点点头,“它叫精魄,是一种能量。被普通人吸收了,就会获得超能力。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看着安德鲁:

“它会影响你的心性。时间久了,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安德鲁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的未来。”赵闲往前又走了一步,“你最好的朋友会死,你母亲会死,你会发疯,会毁掉半个城市,最后被你表哥杀死。”

三个人同时看向麦特。

麦特愣住了:“表哥?”

赵闲点点头:“对,就是他。”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史蒂夫先开口:“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赵闲想了想,从腰上解下那个紫葫芦,晃了晃:

“看见这个没?这是储物法宝,里面有个五千公里大的空间。你们要是不信,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展示,但气势得拿出来。

三个人盯着那个葫芦,表情复杂。

安德鲁突然开口:“你说的那些……真的会发生?”

赵闲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如果你继续留着那个精魄,会的。”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怎么办?”

赵闲松了一口气,往前走去,伸出手:

“让我碰你一下,我把精魄吸出来。”

安德鲁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令牌猛地一热。

赵闲感觉一股暖流从安德鲁手上传来,顺着胳膊流进自己身体里,最后停在眉心。

暖洋洋的,有点舒服。

几秒后,令牌凉了下来。

赵闲松开手,看了看安德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那种阴郁似乎淡了一点。

“行了?”

“行了。”赵闲点点头,“你试试还能不能控制东西。”

安德鲁盯着地上那根铁棍,使劲看。

铁棍一动不动。

他又试了试,还是不动。

“没了……”他喃喃道,“真的没了……”

赵闲拍了拍他肩膀:“没了是好事。省得你以后发疯。”

史蒂夫和麦特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闲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安德鲁,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以后别去那个山洞了。那里面应该还有别的能量,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个人点点头。

赵闲把葫芦重新别回腰上,把四根葱往后背一塞,冲他们摆摆手:

“行了,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惹事。”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安德鲁。”

安德鲁抬起头。

“你妈那病,去大医院看看,别放弃。钱不够就找你表哥借。”

他指了指麦特。

麦特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赵闲大步走出车间,消失在阳光里。

---

工厂门口,皮卡还停在那儿。

耶稣靠在车门上,见他出来,笑了笑:

“办完了?”

“办完了。”赵闲爬上副驾驶,“走吧,回教堂。”

皮卡发动,慢慢驶离废弃工厂。

赵闲靠在座椅上,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有点温热。

“那个精魄,现在在我身上了?”

耶稣点点头:“对,您吸收了。”

“那我以后也有超能力了?”

“不是超能力。”耶稣说,“是精神力提升了。您现在感知力会比以前强,脑子也会更灵光。但控物、飞行那些,还得练。”

赵闲想了想,觉得也行。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开始干坏事。剧情里他们第一次用超能力恶作剧是什么时候来着?”

耶稣想了想:“好像是获得能力之后一周左右。”

赵闲松了口气。

“还好提前到了。要不然让那个世界的人吸收了,我还得跟那帮发疯的超能力者打架。”

他摸了摸背后那四根葱,又摸了摸腰上那个葫芦。

“虽然宝贝是不少,但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耶稣笑了笑。

皮卡在教堂门口停下来。

赵闲下车,冲耶稣摆摆手:

“谢了啊老耶,回头请你吃饭。”

耶稣笑了笑:“巡视官大人客气了。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赵闲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回。”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自己那个出租房,想着“回去”。

令牌猛地一热。

眼前白光一闪——

---

赵闲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出租房的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跟他离开时一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离开十二分钟。

他松了口气,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眉心那里还温热温热的。

他试着集中精神,看了看四周——

好像确实清楚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又试着感知了一下隔壁——

李洋在刷牙,牙刷是蓝色的。

赵闲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又试着感知了一下楼下——

楼下那对夫妻在吵架,女的在摔碗。

赵闲又愣住了。

这……这就是精神力?

他正愣着,手机响了。

李洋发来微信:

“赵哥,你好点没?经理刚才问你了,我说你发烧了,他说让你好好休息。”

赵闲回:“好多了,谢谢。”

李洋回:“那你休息,下午要是不行就接着歇着。”

赵闲放下手机,又摸了摸眉心。

行吧,这趟没白去。

他扭头看了看窗台——

四根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他又看了看腰上——

葫芦还在。

他想了想,把腰上那两根葱也拿下来,和窗台上那两根放在一起。

五根葱。

不对,他带了四根去,怎么回来变成五根了?

赵闲数了数——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确实是五根。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在工厂里,他把四根葱都拿出来了,后来塞回去的时候好像多塞了一根?

那根是谁的?

耶稣的?

赵闲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过几天就知道哪两根是打神鞭了——真的葱会烂,打神鞭不会。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安德鲁那张脸,还有那个废弃的工厂,还有耶稣开的那辆破皮卡。

“还好提前到了,”他喃喃自语,“要不然让那个世界的人吸收了,我得提前大结局了。”

窗外,阳光照在那五根葱上,绿油油的,挺新鲜。

其中两根,永远不会烂。

另外三根,过几天就能炒菜吃了。

赵闲翻了个身,开始琢磨:

那三根真的葱,是炒鸡蛋好,还是炒肉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