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窗台上。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
一个紫莹莹的葫芦,好端端地别在那儿。
他又摸了摸腰的另一边——
两根葱,硬邦邦的,戳在那儿。
他愣住了。
又扭头看了看窗台上——
还有两根葱,绿油油的,挺新鲜。
赵闲盯着那四根葱,沉默了很久。
哪两根是打神鞭?
窗台上的?还是腰上的?
他想了想,把腰上那两根拿下来,和窗台上那两根放在一起。
四根葱,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赵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
“真的葱会烂,打神鞭不会。”
他决定等几天看看。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紫葫芦,摸了摸,确认它是真的。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搜了一下《超能失控》。
他要再熟悉一遍剧情,把每个人物的脸都记住。
尤其是那个安德鲁。
万一碰上他,得离远点。
赵闲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进度条上划来划去,把关键情节看了好几遍。
看到最后安德鲁发疯那段,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对付的……”
他摸了摸腰上那个紫葫芦,又看了看桌上那四根一模一样的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实在不行,就找个神仙雕塑敲一敲。
他想起太白金星说的话:
“看见任何一个神仙的雕塑像,敲一敲,拿着令牌说‘我是巡视官,出来帮忙’,就行了。”
赵闲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也太直接了。
万一敲出个希腊神,叽里咕噜说一堆希腊语,他还得靠令牌翻译。
但转念一想,反正见神大一级,直接点就直接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发。
然后他突然愣住了。
“等等——”
赵闲一拍脑门。
“忘问了!”
他刚才光顾着要宝贝、问怎么找人帮忙,忘了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时间怎么算?
他去那个世界,万一待了几天,回来发现这边过了几十天怎么办?
他想起那些神话故事里,什么“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什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万一他下去待了三天,回来发现厂里以为他旷工跑了,工资没了,工作没了,房东把房子租给别人了——
赵闲打了个哆嗦。
不行,得问清楚。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努力睡觉。
数羊。
数到三百只。
睡不着。
数到五百只。
还是睡不着。
赵闲急了,在心里大喊:太白金星!老君!我还有问题要问!
没动静。
他又喊:让我回去!我要问时间怎么算!
还是没动静。
赵闲一咬牙,使劲想那块令牌,想那扇门,想那个穿着海澜之家西装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令牌突然闪了一下。
一道信息直接传入赵闲的大脑,跟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似的:
“时间比例一比十。你去其他世界一个小时,这边过六分钟。一天,这边过两个半小时。一个月,这边过三天。放心去吧,耽误不了你上班。”
赵闲愣住了。
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回复?
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那九个字还在,背面那八个字也还在,但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行吧,”他喃喃自语,“高科技产品,说明书都没给一份……”
一比十,那就是说他在那边待一天,这边才过两个半小时。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他又看了一眼厂里的群,经理刚发了消息:今天正常上班,八点打卡。
赵闲沉默了。
他今天本来应该去上班的。
但他现在要去另一个世界找精魄。
万一那个世界的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他今天就得旷工。
旷工一天,全勤奖没了,工资扣了,经理还得打电话骂他。
他想了想,打开微信,给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经理,我今天发烧了,请一天假。”
发完之后,他又给李洋发了一条:
“帮我看着点,经理要是问起来,就说我真病了。”
李洋秒回:“赵哥你病了?严重不?”
赵闲回:“不严重,休息一天就好。”
李洋回:“行,那你好好休息。”
赵闲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行了,搞定了。”
他站起来,把那个紫葫芦别在腰上,又把桌上那四根葱拿起来看了看——
还是分不出来哪两根是打神鞭。
他想了想,干脆全带上。
四根葱往后腰一别,跟背了四根烧火棍似的。
“出发!”
赵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个世界,想着“出发”。
令牌猛地一热。
眼前白光一闪——
---
等赵闲再睁开眼,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四周全是高楼大厦,但跟东海市的不太一样。建筑风格有点老旧,墙上爬满了藤蔓,街边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铁艺灯。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金头发的,棕头发的,黑头发的,黄头发的。
白皮肤的,黑皮肤的,黄皮肤的。
说的是英语。
赵闲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靠!”
他一拍脑门。
“光顾着看剧情了,忘查发生地是哪儿了!”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
打开地图——定位不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四周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怎么办……”
他四处张望,忽然看见街角有一座教堂。
尖尖的塔顶,彩色的玻璃窗,门口立着一个十字架。
赵闲眼睛一亮。
神像!
他赶紧往教堂走。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有点暗,空气中飘着蜡烛和 incense的味道。长椅上坐着几个人,低着头在祈祷。
赵闲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四处张望。
最前面,正中间,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钉着耶稣。
赵闲眼睛更亮了。
他快步往前走,走到十字架下面,抬起头看了看那个雕像——
石头刻的,挺逼真,就是有点灰。
赵闲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他踮起脚,伸出手,在雕像的脚丫子上敲了敲。
咚咚咚。
“老耶?”他压低声音,“老耶在不在?”
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
咚咚咚。
“我是巡视官,出来帮个忙呗?”
还是没反应。
赵闲急了,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点:
“耶稣!耶稣在吗?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我?”
赵闲吓得差点蹦起来,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牧师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闲愣了愣,看了看牧师,又看了看十字架上的雕像,又看了看牧师。
“你……你是……”
牧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您好,尊敬的巡视官大人。我是附身在这个牧师身上的。”
赵闲张大了嘴。
“你真的是耶稣?”
牧师点点头:“是我。”
赵闲上下打量他——白人,五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着副金丝眼镜,笑容很温和。
跟他想象中的耶稣不太一样。
“你怎么……长这样?”
耶稣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这个牧师本身就是长这样。我只是暂时借他的身体用一下,方便跟您说话。”
赵闲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耶稣问:“巡视官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赵闲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精魄掉下来了,被吸收了会出大乱子,他要找到那个人把精魄吸回来。
耶稣听完,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精魄现在在哪儿?”
赵闲掏出令牌看了看,上面有一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
“在那边。”他指着东边,“大概……几公里外?”
耶稣看了一眼,点点头:“那个方向有个废弃的工厂。我听说过,有几个年轻人经常去那边玩。”
赵闲心里一动。
废弃的工厂。
《超能失控》里,那几个主角获得超能力的地方就是一个洞穴,但练功的地方好像就是一个废弃工厂?
“能带我去吗?”他问。
耶稣点点头:“当然。我们开车去。”
---
十五分钟后,赵闲坐在一辆老旧的皮卡里,旁边是穿着黑袍的“耶稣”。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快掠过。
赵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那个精魄,万一已经被吸收了怎么办?”
耶稣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就找到那个人,把精魄吸回来。”
“怎么吸?”
“您是巡视官,令牌会帮您。”耶稣说,“只要碰到那个人就行。”
赵闲点点头,跟老君说的一样。
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那个世界的时间比例是一比十,那我在这儿待一天,那边才过两个半小时?”
耶稣想了想:“您是说您原本的世界?对,诸天万界大部分世界的时间流速都是一样的,但您那个世界比较特殊。”
赵闲一愣:“我那个世界特殊?”
耶稣点点头:“您那个世界是核心大千世界,时间流速比普通世界慢。所以您在这儿待一天,您那边才过两个半小时。”
赵闲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君和太白金星那么悠闲,原来他们那边时间过得慢。
“那我在这个世界,能待多久?”
耶稣笑了笑:“您想待多久都行。反正您那边才过了两个半小时一天。”
赵闲放心了。
皮卡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停下来。
赵闲下车,四处张望。工厂很大,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掏出令牌看了看,红点就在里面,一闪一闪的。
“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
耶稣点点头:“我在这儿等您。需要帮忙就喊一声。”
赵闲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上的葫芦,又摸了摸背后那四根葱,硬着头皮往里走。
工厂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锈铁,头顶的屋顶有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赵闲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绕过一堆堆的废铁,穿过一个个空荡荡的车间。
红点越来越近。
最后,他停在一个半敞开的车间门口。
里面传来说话声。
赵闲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里一看——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正围着一个破旧的沙发坐着。
其中一个瘦瘦的、有点驼背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眼睛盯着铁棍,铁棍竟然慢慢飘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在旁边欢呼。
“安德鲁!你太厉害了!”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赵闲倒吸一口凉气。
安德鲁。
那个最后发疯、把整个城市都砸了的安德鲁。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红点正对着安德鲁,一闪一闪的。
精魄在他身上。
赵闲脑子飞速运转。
剧情里,安德鲁他们这会儿应该刚获得超能力不久,还在练习阶段,还没开始干坏事。
他得在安德鲁失控之前,把精魄吸出来。
但怎么吸?
令牌说,碰到他就行。
赵闲看了看安德鲁,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那四根葱。
硬上?
他想了想,把四根葱抽出来,仔细看了看。
哪两根是打神鞭来着?
分不出来。
算了,全拿着。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去。
“嗨!”
三个人同时回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应该是史蒂夫——站起来,挡在前面。
赵闲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恶意:
“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来找人的。”
“找谁?”
赵闲指了指安德鲁:“找他。”
安德鲁愣住了:“找我?我不认识你。”
赵闲往前走了一步,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赵闲停下来,笑着说:“别怕,我就是来帮你解决一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
赵闲指了指安德鲁手里的铁棍:“你刚才是不是让它飘起来了?”
安德鲁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们在那个山洞里发现了什么。”赵闲说,“那东西本来是我的,不小心掉下来了,正好被你们捡到。”
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东西是你的?”麦特问。
“对。”赵闲点点头,“它叫精魄,是一种能量。被普通人吸收了,就会获得超能力。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看着安德鲁:
“它会影响你的心性。时间久了,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安德鲁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的未来。”赵闲往前又走了一步,“你最好的朋友会死,你母亲会死,你会发疯,会毁掉半个城市,最后被你表哥杀死。”
三个人同时看向麦特。
麦特愣住了:“表哥?”
赵闲点点头:“对,就是他。”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史蒂夫先开口:“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赵闲想了想,从腰上解下那个紫葫芦,晃了晃:
“看见这个没?这是储物法宝,里面有个五千公里大的空间。你们要是不信,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展示,但气势得拿出来。
三个人盯着那个葫芦,表情复杂。
安德鲁突然开口:“你说的那些……真的会发生?”
赵闲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如果你继续留着那个精魄,会的。”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怎么办?”
赵闲松了一口气,往前走去,伸出手:
“让我碰你一下,我把精魄吸出来。”
安德鲁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令牌猛地一热。
赵闲感觉一股暖流从安德鲁手上传来,顺着胳膊流进自己身体里,最后停在眉心。
暖洋洋的,有点舒服。
几秒后,令牌凉了下来。
赵闲松开手,看了看安德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那种阴郁似乎淡了一点。
“行了?”
“行了。”赵闲点点头,“你试试还能不能控制东西。”
安德鲁盯着地上那根铁棍,使劲看。
铁棍一动不动。
他又试了试,还是不动。
“没了……”他喃喃道,“真的没了……”
赵闲拍了拍他肩膀:“没了是好事。省得你以后发疯。”
史蒂夫和麦特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闲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安德鲁,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以后别去那个山洞了。那里面应该还有别的能量,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个人点点头。
赵闲把葫芦重新别回腰上,把四根葱往后背一塞,冲他们摆摆手:
“行了,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惹事。”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安德鲁。”
安德鲁抬起头。
“你妈那病,去大医院看看,别放弃。钱不够就找你表哥借。”
他指了指麦特。
麦特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赵闲大步走出车间,消失在阳光里。
---
工厂门口,皮卡还停在那儿。
耶稣靠在车门上,见他出来,笑了笑:
“办完了?”
“办完了。”赵闲爬上副驾驶,“走吧,回教堂。”
皮卡发动,慢慢驶离废弃工厂。
赵闲靠在座椅上,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有点温热。
“那个精魄,现在在我身上了?”
耶稣点点头:“对,您吸收了。”
“那我以后也有超能力了?”
“不是超能力。”耶稣说,“是精神力提升了。您现在感知力会比以前强,脑子也会更灵光。但控物、飞行那些,还得练。”
赵闲想了想,觉得也行。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开始干坏事。剧情里他们第一次用超能力恶作剧是什么时候来着?”
耶稣想了想:“好像是获得能力之后一周左右。”
赵闲松了口气。
“还好提前到了。要不然让那个世界的人吸收了,我还得跟那帮发疯的超能力者打架。”
他摸了摸背后那四根葱,又摸了摸腰上那个葫芦。
“虽然宝贝是不少,但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耶稣笑了笑。
皮卡在教堂门口停下来。
赵闲下车,冲耶稣摆摆手:
“谢了啊老耶,回头请你吃饭。”
耶稣笑了笑:“巡视官大人客气了。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赵闲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回。”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自己那个出租房,想着“回去”。
令牌猛地一热。
眼前白光一闪——
---
赵闲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出租房的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跟他离开时一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离开十二分钟。
他松了口气,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眉心那里还温热温热的。
他试着集中精神,看了看四周——
好像确实清楚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又试着感知了一下隔壁——
李洋在刷牙,牙刷是蓝色的。
赵闲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又试着感知了一下楼下——
楼下那对夫妻在吵架,女的在摔碗。
赵闲又愣住了。
这……这就是精神力?
他正愣着,手机响了。
李洋发来微信:
“赵哥,你好点没?经理刚才问你了,我说你发烧了,他说让你好好休息。”
赵闲回:“好多了,谢谢。”
李洋回:“那你休息,下午要是不行就接着歇着。”
赵闲放下手机,又摸了摸眉心。
行吧,这趟没白去。
他扭头看了看窗台——
四根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他又看了看腰上——
葫芦还在。
他想了想,把腰上那两根葱也拿下来,和窗台上那两根放在一起。
五根葱。
不对,他带了四根去,怎么回来变成五根了?
赵闲数了数——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确实是五根。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在工厂里,他把四根葱都拿出来了,后来塞回去的时候好像多塞了一根?
那根是谁的?
耶稣的?
赵闲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过几天就知道哪两根是打神鞭了——真的葱会烂,打神鞭不会。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安德鲁那张脸,还有那个废弃的工厂,还有耶稣开的那辆破皮卡。
“还好提前到了,”他喃喃自语,“要不然让那个世界的人吸收了,我得提前大结局了。”
窗外,阳光照在那五根葱上,绿油油的,挺新鲜。
其中两根,永远不会烂。
另外三根,过几天就能炒菜吃了。
赵闲翻了个身,开始琢磨:
那三根真的葱,是炒鸡蛋好,还是炒肉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