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凤虚凰终现形 真龙嫡女始分明

萧惊渊一身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庭院冻结。

他就站在那儿,玄色衣袍纹丝不动,周身那股杀伐之气如潮水般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几个伺候的丫鬟早已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氏瘫在地上,面无人色。

“李氏。”萧惊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能吞没人命的深渊。

“你两次三番,加害本王的女儿,装神弄鬼,祸乱王府,你可知罪?”

李氏浑身一颤,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她猛地扑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重。没几下,额头上便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沾在石板上,触目惊心。

“王爷!臣妾知错!臣妾一时糊涂!臣妾鬼迷心窍!求王爷饶命!看在苏家的面子上,求王爷饶命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妆花了,头发散了,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娇艳?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虫。

“苏家?”

萧惊渊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响,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你苏家的面子,早在你父亲登门逼宫之时,就已经丢尽了。”

他不再看她一眼,甚至连多一分的目光都懒得给。

“拖下去。”

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废去所有名分,撤去份例,打入家庙,终身囚禁,永世不得踏出半步。若再敢有半句怨言,杖毙。”

“不要!王爷!不要!”

李氏凄厉地哭喊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她拼命挣扎,想要扑上去抱住萧惊渊的腿,却被两个护卫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王爷!臣妾伺候你五年!五年啊!你不能这样对臣妾!王爷——”

护卫一把捂住她的嘴,那哭喊声便闷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呜呜咽咽的挣扎声。她被拖着往外走,双脚在地上乱蹬,绣花鞋掉了一只,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张扭曲的脸。

那绝望的挣扎,渐渐远去,终于再也听不见。

庭院里重归安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府中上下,那些躲在角落里偷看的下人,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他们看着那道被拖走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后,这王府里,再也没人敢动那小郡主一根头发了。

糯糯的小神医之名、小仙童之名,从这一日起,便悄然在府中传开,又渐渐传到府外。

风波过后,庭院重归安宁。

萧惊渊拉着糯糯的小手,坐在廊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暖暖的。

萧惊渊低头,看着身旁这个小小的身影,眸中神色,却深沉复杂。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假道士撒符纸,符纸无风自燃,那是江湖把戏,骗不了他。可糯糯那张小黄符,那一团柔和的金光,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那不是把戏。

那是真东西。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

“糯糯。”

“嗯?”糯糯正摆弄着那只草蝴蝶,闻言抬起头,小脸上带着笑。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萧惊渊轻声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不是医术,也不是普通的把戏。”

糯糯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是法术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娘亲留给糯糯的,法术包,医包,都留给糯糯了。”她拍拍自己怀里那个小小的青布包袱,“这个包可厉害了,什么都有。”

萧惊渊心中一动。

“你娘亲……”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姓什么?”

糯糯小眉头轻轻一蹙。

那模样,是在努力回想什么。那些记忆太碎了,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眉眼。

过了片刻,她小声道:“娘亲姓苏。”

萧惊渊呼吸一滞。

“娘亲说,她是苏家的人。”糯糯慢慢说着,小声音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说,她有一块龙凤佩,是苏家嫡女才有的信物。很漂亮的一块玉佩,一半龙,一半凤,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龙凤佩。

萧惊渊的心,猛地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缓缓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半圆形的玉佩,雕着半条龙,龙身盘旋,鳞片分明,雕工精细至极。玉佩温润,带着他体温,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无比——那是他贴身藏了五年的东西。

“是这个吗?”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糯糯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是!就是这个!娘亲也有一块,是凤凰的那一半!爹爹怎么也有?”

萧惊渊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玉佩,看着糯糯那张小脸,一段尘封多年、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缓缓浮出水面。

五年前。

北疆归来,寒毒初发,他身受重伤,又遭人暗算,被下了烈性迷药。那一夜,他神志不清,浑身滚烫如火烧,意识模糊得像坠入深渊。

朦胧之中,有一双温柔的手,为他疗伤,为他解毒。

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春风拂过耳畔。

他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清新又温暖。

第二日醒来,女子已不见踪影。

只留下这半块龙凤佩,和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找了五年。

派人查访,四处打探,可那人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踪迹。后来苏家说,族中并无这样一个人,只有一个旁支女儿,名叫李氏。他心灰意冷,将李氏接入王府,却始终冷淡相待,连正眼都不曾多给。

原来。

原来如此。

李氏根本不是什么嫡女。她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鸠占鹊巢的假货。

糯糯的娘亲,才是真正的苏家嫡女。才是那个五年前救了他、与他一夜情缘、留下龙凤佩的女子。

萧惊渊的心口,猛地一阵剧痛。

那痛,比寒毒发作时更烈,比刀剑加身时更甚。

他找了五年,念了五年,等了五年。

却不知,他最爱的女子,早已被人陷害,流落他乡,不知身在何处。

更不知,他与她的女儿,竟在外面孤零零一个人,受尽颠沛流离,险些冻死街头。

若不是那日糯糯拦轿喊爹爹,若不是他一时心软将她带回府中,他这辈子,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永远都不知道,那个救了他的女子,为他生下了孩子。

“爹爹……”糯糯见他脸色发白,连忙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双小手又暖又软,轻轻贴在他脸上,“爹爹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糯糯给你治病。”

萧惊渊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张小脸。

那眉眼,那轮廓,既有他的影子,又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白衣女子。

他眼眶微微一热。

三十三年杀伐,三十三年孤冷,他从不知眼泪是何物。可此刻,他竟有些忍不住。

他一把将糯糯紧紧抱住,搂在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糯糯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平时哄她那样,一下,一下。

“爹爹没事。”萧惊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爹爹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糯糯歪着头,不明白。

萧惊渊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清澈澈的,像山间的泉水,像夜里的星星。和她娘亲的眼睛一样干净,一样温柔。

“糯糯,”他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爹爹一定会找到娘亲。一定。”

“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团圆。”

糯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渐渐亮了起来。

“嗯!”她用力点点头,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个小梨涡深深陷下,“糯糯要娘亲,糯糯要爹爹,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伸出小手,轻轻抱住萧惊渊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脸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父女俩身上,斑斑驳驳,暖暖的。

远处,有几只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像是在为这相认的一幕添上几分热闹。

萧惊渊抱着糯糯,抬头望向远方。

那目光穿过庭院,穿过府墙,穿过京城的重重屋脊,落向不知名的远方。

五年前的那一夜,他欠她一个名分。

五年来的日日夜夜,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从今往后,他要找到她。

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父女俩脚边。那落叶打着旋儿,飘飘悠悠的,像在诉说着什么。

萧惊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糯糯已经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婴儿入睡那样。

“睡吧。”他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糯糯“嗯”了一声,把小脸埋在他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

萧惊渊抱着她,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一段尘封五年的惊天秘辛,自此,揭开一角。

一场寻妻救母之路,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