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1/2

  • 星隐录
  • 芸昕然
  • 4666字
  • 2026-03-06 08:00:11

“饅頭為何有毒?”鄂晴霜用手語問道。

“這些人可能是土匪,專門搶劫路人。“

鄂晴霜嚥了口唾沫,對方是經驗豐富的俠客,警告絕非兒戲。但連饅頭都還沒碰,他如何知道有毒?秋楊志假裝掰開饅頭要往嘴裡送,實則隱蔽地塞進衣袖,動作極其自然。她依樣畫葫蘆,一邊暗中觀察四周。又有客人過來點饅頭帶走,小二安置好後回到她們身邊,看著空盤子詢問:

“要再加點饅頭嗎,客官?”

鄂晴霜正憂心忡忡,下意識點了點頭。當小二從蒸籠裡拿饅頭給她時,她才明白了其中的門道。如果有人買了帶走,店裡會拿最上層的饅頭;但給她們的卻是從第二層拿,儘管最上層還擺滿了饅頭,非常沉重。之所以做得如此麻煩,是因為那些買了帶走的多半是本地人,而土匪的目標是她們這種路人,第二層蒸籠想必是專門用來放有毒饅頭,以便毒害特定目標。秋楊志正是觀察到了這一異常。

就在這時,乞丐大俠忽然說道:“結帳,順便把饅頭包起來,我得趕路了。”

小二應聲照辦。當馬車再次行進,她才鬆了一口氣:“那些土匪改變主意了嗎?”

“錯了,毒药發作不會那麼快,因為如果在店裡出事,其他客人會起疑。它們應該使用了令人乏力或昏迷的毒药,等獵物離開飯店後再派人暗中跟蹤,待藥力發作時便動手搶劫。”他斜眼看向後方,“現在它們正偽裝成路人,遠遠地跟著我們,但妳別轉頭看,以免露出破綻。”

她大驚:“為何敢如此膽大妄為,簡直目無王法。”

“這些土匪恐怕已多次得手,才如此囂張。此外,土匪窩應該就在這附近,那些傢伙才如此大意,因為覺得隨時能逃回去求援。”

聽完,鄂晴霜愈發不安。儘管如此,見秋楊志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她才稍微寬心。隨後,他突然說道:“快裝暈。”

“哈?”

“藥效發作的時間到了。這一帶荒無人煙,它們定會動手。快暈過去!”

於是她假裝昏倒,頭靠在馬車門口。秋楊志跳下地,大聲嚷嚷: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誰來救救命啊,哎呀……我怎麼也頭暈了……”

起初,鄂晴霜還試著瞇眼偷看,但他那拙劣到極點的演技讓她只能無奈地閉上眼。恐怕只能騙過愚蠢的土匪。接著,她聽到了一陣拳打腳踢聲,混亂聲片刻便平息。鄂晴霜睜眼看著路面,搖了搖頭,原來世上真有如此愚蠢的土匪,而且還有兩個。

秋楊志把昏迷的兩個土匪都扛上了馬車。她驚叫抗議,他回答說:“我要把它們送往城裡的捕快那裡,然後讓他們來抓捕剩下的土匪。”

兩個土匪的身軀已經佔滿了車內空間,她不得不爬到車夫座旁坐下,對著還在車廂裡忙活的他嘟囔抱怨:

“土匪害我浪費時間,抓光也是應該。不過,你為何會用手語?”

“我師母也是聾啞人。所幸妳的手語跟我師母教我的系出同源,否則恐怕溝通不了。”

大地廣闊,發明出的手語有許多流派,各不相同。真如秋楊志所說那般幸運,她在等候他時心生感激。但過了好久,乞丐大俠還不從車廂裡出來,神之上殿弟子心急地轉身撩起簾子,隨即瞪大了眼睛。

“你搜它們的身做什麼?難道想搶劫土匪嗎!”

“沒搶劫,我是‘請’過來的。請回沒吃成的饅頭錢,請回打它們的體力錢。哼!”他在昏迷的土匪腦袋上敲了一下,“怎麼帶的錢這麼少。”

她揉了揉太陽穴。師傅的教誨……“求便是求,絕不可偷”是吧?隨後便聽見他含混不清地大喊一聲。她再次撩起簾子,秋楊志正盯著一塊玉墜,應該是從土匪身上拿來的。她正要詢問,他便猛地拽起那土匪往臉上扇巴掌,直到把它打醒。

“這玉墜是我一位女俠好友的,你從哪弄來的!”

土匪驚慌失措,直到他再次大聲喝問才回過神,戰戰兢兢地回答:“兩……兩天前我們用藥迷倒了她,才搶了财產分掉,我正打算拿去賣。”

“那她人呢?你有沒有傷害她!”

秋楊志雙目赤紅,恐怖到了極點。土匪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不……不!我們必須等首領指示如何處置俘虜,所以她被關在山上的營地,等首領今天回來。”

他逼問出山賊營地的位置,隨即再次擊昏那倒霉鬼,才對她說:“我朋友孫王艷有難,我要去救她,妳在此等候。”

“那如果饅頭店的山賊找過來怎麼辦?即便我躲起來,他們也可能發現。”

秋楊志懊惱地咒罵一聲,他沒時間帶鄂晴霜去更安全的地方躲避,“改變計畫,我們藏好馬車和山賊,妳跟我走。”

他駕馬車躲在離大路不遠的小丘後,把兩名山賊像粽子般捆得嚴嚴實實,然後跳到她身邊。

“我得抱著妳施展輕功爬山,請莫要介意。”

“在姬大將軍的租屋處,你不也用同樣的方法帶我逃命了,現在才說這話恐怕太晚了吧?”

他笑出聲來,凝重的神情緩和了些,花了半個時辰抵達山賊營地。營地入口處有一座約兩丈高的竹製瞭望塔,設有一名守衛。秋楊志帶著鄂晴霜避開守衛視線潛入目標,車上的山賊已告知孫王艷被關押的牢房位置,正好就在營地後方貼近圍欄處。看起來不在營地的首領帶走了一半左右的手下,所以剩下的人並不多。秋楊志僅擊昏了一名附近的守衛,便輕易潛入作為牢房的小木屋。

木屋內近一半空間是木籠,關著正靠牆沈睡的孫王艷。她唇色飽滿、下巴圓潤,算是一位絕色佳人,但此時美艷的臉龐顯得憔悴,渾身衣裳沾滿塵土。秋楊志徒手拆開並不牢固的木籠,將她抱到外面的地上,點了兩三次穴位,她隨即睜眼醒來。一見到秋楊志便驚得要喊出聲,他趕緊摀住她的嘴。

“我來救妳了,感覺如何?”

“我在饅頭裡中了山賊的毒,關在這裡他們還強迫我吃毒药,一點力氣都沒有。”

“沒關係,我帶妳偷溜出去。”

“不行!這幫山賊定時巡房,不久便會發現我不見了。在妳帶捕快回來前,他們就會逃之夭夭。這夥山賊極其邪惡,我追蹤很久卻失手了,你必須現在剷除他們,別留下後患。”

“但我帶了朋友過來,擔心她有危險。”

孫王艷這才轉向鄂晴霜,她略顯驚訝,隨即快速說道:“先把我跟這位姑娘帶到瞭望塔上躲避也行,區區幾十個山賊,對你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若妳沒中毒,這幫人也不是妳的對手。罷了,我替妳剷除山賊。”

鄂晴霜目瞪口呆,這裡可是賊窩不是蟻窩,你說要踩碎就能踩碎嗎?請先三思而後行吧!

但秋楊志不給她半點開口的機會,便抱起孫王艷躍破屋頂而出。鄂晴霜還沒從驚嚇中緩過氣,他已折返回來,抓起她再次躍起。孫王艷正疲憊地坐在屋頂等候,而山賊們已察覺異樣紛紛朝這兒湧來。秋楊志嘴角微勾,足尖一點,帶著鄂晴霜掠過他們頭頂,直達瞭望塔,一腳將塔上的守衛踢落,痛得哀嚎連連。

“妳在此等候。”他把鄂晴霜留在上方的竹欄內,毀掉梯子讓誰也爬不上來,再回去把孫王艷接來與她待在一起。

山賊群開始穩住陣腳,抓起手邊武器集結在塔下的空地。秋楊志躍入群賊之中,眨眼間山賊如落葉般紛紛倒下,片刻便全軍覆沒。孫王艷坐在塔上,透過竹欄向下觀察戰況,感嘆道:“比我預想的速度還要快,他的身手又進步了。”隨後舒了一口氣,轉向另一名女子,“我是孫王艷,是一名浪跡天涯的俠客,還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鄂晴霜自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神之上殿弟子的身份,何況是與宿敵門派混在一起,“孫女俠叫我小霜吧。”

對方自然看出她想隱藏姓名,但只是露出一抹蒼白的微笑,“那妳也叫我小艷吧。話說回來,妳跟楊志在一起做什麼?”

被問及的人轉了轉眼珠,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家裡出了點事,碰巧無巢燕大俠主動施以援手,我們才為此出發趕路,但不便說明詳情,請小霜莫要介意。”

孫王艷點了點頭,隨即閉上雙眼擺出運功療傷的姿態,然而內心卻並不像外表那般平靜。

這位姑娘,從衣著首飾到談吐舉止,都散發著一種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氣息。像她這樣的人竟然與秋楊志單獨同行,本就顯得奇怪;但與此同時,在面臨危險時她雖心懷恐懼卻能迅速控制情緒,彷彿對江湖瑣事頗為熟悉,這更是奇怪。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竟融合在一名女子身上,是種罕見的出眾。

若試著回想,孫王艷上一次見到秋楊志是在幾個月前,他曾說漏嘴說要去神之上殿辦事,隨後回過神來趕緊叮囑她不許向外人透露。說起來,那位大殿唯一的弟子也同樣是一位出眾的女子……

孫王艷忽然眉頭緊蹙,鬢角滲出細汗,趕緊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現在必須趕快療傷治癒才行。而鄂晴霜因全神貫注於下方的局勢,並未察覺新夥伴的異樣,看見秋楊志指著山賊營地中的一間木屋,大聲喝道:

“我聽見了人的呼吸聲,惡徒還不乖乖投降!”

“別……別殺我。”從木屋中恐懼地走出的是一名女子,“我是被抓來強迫在營地服侍的,我不是山賊。”

他放下手問道:“妳在這裡待了多久?”

“兩個月了,大俠。”

“我朋友中了山賊的毒,妳知不知道解藥藏在哪裡?”

她連忙點頭:“我這就去拿來。”

她穿過那些仍在哀嚎呻吟的山賊,進了一間木屋後又跑了出來,將藥瓶遞給秋楊志,由他拿上去餵給塔上的夥伴。孫王艷閉目運功加速排毒,其間不容打擾,鄂晴霜便退開幾步離她遠些。就在這時,她偶然從塔上望向遠處,隨即雙目圓睜:

“那一群騎馬直衝過來的人,山賊首領回來了!”

“妳待在上面,讓我來應付。”乞丐大俠跳下去走向那名女子,“山賊首領快到了,我帶妳上塔躲避。”

女子慌張地向他跑來,待到近身時……竟然將手中的粉末撒向秋楊志的眼睛!

他慘叫一聲,痛苦地捂住雙眼。趁此時機,山賊首領策馬衝進營地,女子大聲喊道:“爹!有人闖入營地,我已經把毒粉撒進他眼睛裡了。”

鄂晴霜在上方觀察著,震驚得無以復加。秋楊志封住眼周穴位以防毒素擴散,忍著劇痛對抗那些下馬的山賊。乞丐大俠閉上眼,僅憑聽覺辨別四周聲音發動反擊。儘管無法主動進攻,但仍能自衛,山賊首領見狀便下令:

“分兩組人,外圍的人負責敲擊長劍來干擾他,剩下的殺了他!”

秋楊志雖識破對方的計畫卻無法破解。鄂晴霜心急如焚,試圖幫忙大喊提醒敵人進攻的方向,但當乞丐大俠聽見時,山賊們也聽見了,便在秋楊志動手前及時避開。結果反倒是他被砍得鮮血淋漓。

神之上殿弟子眉頭緊鎖,沈默片刻後突然喊道:

“中左觸下巴。”

眾山賊一臉茫然,但秋楊志猛然旋身,一記掌風將一名山賊擊昏。鄂晴霜立即接著喊道:

“女右觸眉頭。”

秋楊志輕易地制服了第二個敵人。鄂晴霜每喊一聲,就有一名山賊倒下。原來她正利用手語動作來協助秋楊志辨別方位,但將其描述為各種神態舉止讓他代替構思。山賊首領想破腦袋也猜不透他們的溝通方式,山賊的戰力因此一個接一個地減少。

就在首領心驚膽戰之時,他的女兒抓起掛在馬側的弩弓遞給他。首領目光一凜立刻瞄準秋楊志。剩下的手下趕忙效仿,向闖入者齊射。秋楊志看不見,抵擋得極其吃力,一支箭矢穿過防禦刺入了大腿。他一聲不吭,但行動顯然遲緩了下來。鄂晴霜擔憂得手腳冰涼,轉向身旁盤腿而坐的孫王艷大喊:

“小艷!秋大俠不行了,妳能不能起身去幫幫他?”

女俠正運功療傷直到汗如雨下,臉色鐵青眉頭緊鎖,隨即猛地吐出一大灘鮮血!

“小艷!”鄂晴霜驚恐地奔向她,“怎麼了?”

孫王艷捂著胸口,聲音顫抖地說:“為何毒性發作得比之前更重了,我完全不明所以。”

神之上殿弟子瞬間瞭然,那山賊首領女兒拿來的藥絕非解藥,定是另一種毒药。她們中了那狡詐女子的圈套。驚慌失措瞬間襲向鄂晴霜,死亡已近在咫尺,她卻連一點生路都想不出來!

就在那時,孫王艷強撐著起身想要爬下瞭望塔,鄂晴霜一把將她拉住。

“妳要做什麼?”

“我必須下去幫楊志,他正是因為答應了我的請求才陷於險境,這是我的錯。”

“妳連自己都顧不了了還能幫誰?必須趕快驅毒!”鄂晴霜慌亂地四處亂摸,希望能找出一件解決問題的東西,隨即動作一僵,像是想到了什麼,她沈思片刻後遲疑地開口:“小艷,妳信不信得過我?”

她們相識不到一個時辰,交談亦寥寥數語。即便孫王艷搖頭拒絕,鄂晴霜也不會覺得奇怪。與此同時,女俠先是愣住了,但隨即迅速甩掉心中那抹陰霾。此時形勢危急,若再猶豫便絕無生路,只能將賭注押在秋楊志看人的眼光上了,於是堅定地說道:

“妳是楊志的朋友,我自然相信。”

聽者挑了挑眉。原以為還得費好一番口舌,這江湖中人的信義交情……還真是方便省事!

“若妳想讓大家都能活著離開這裡,請坐下閉上雙眼,我不讓妳睜眼,妳絕不可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