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离开后的第三天，灰雾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与三头野猪沉重的蹄印不同，也与雾兽无声的飘荡迥异。咔哒、咔哒，像无数枯枝敲击地面，节奏分明，由远及近。
陈思念正在前台整理账目，听到声音抬起头。赵辉从厨房探出脑袋，秦诗雨放下记账本走到窗边。
灰雾中浮现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先是几点幽绿的光，漂浮在半空，像灯笼。随后是白色的骨架，一具接一具，从雾中走出。
骷髅。
最前面的是两排骷髅士兵，手持生锈的铁剑，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它们身高与人类相仿，但骨骼粗大，关节处有骨刺突出。每走一步，下颌骨就开合一次，发出咔哒的声响。
士兵后面跟着一辆由四头骨马拉拽的篷车。骨马也是骷髅，眼眶同样燃着绿火，马蹄踏地无声，但车辙碾过碎石，发出吱嘎的噪音。篷车用不知名的兽皮蒙着，看不清里面。
车队在酒店门口停下。
前排的骷髅士兵分列两侧，中间让出一条通道。篷车的帘子掀开，一具与众不同的骷髅探出头来。
这具骷髅骨骼莹白，泛着淡淡的珠光，身上披着破烂的斗篷，斗篷边缘绣着银色的纹路。它头顶戴着一顶骨冠，眼眶里的火焰是幽蓝色的，比士兵的绿色深邃许多。
它跳下马车，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落地后，它抬头看向酒店大门，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几下。
陈思念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几位……住店？”她问出那句已经说过许多次的话。
骷髅头领转向她，下颌骨开合，发出一种奇异的声音——不是咔哒，而是像风吹过空洞的回响。那声音在她脑海中直接转化成她能理解的语言：
“人类。这座建筑，是客栈？”
陈思念点头：“是酒店，提供住宿和餐饮。”
骷髅头领环视四周，又看了看身后的车队。它沉默片刻，脑海中再次响起声音：
“我们有三十七具。需要住处，至少七天。可容纳？”
陈思念心里快速计算。三十七具骷髅，按每具一间房肯定不够，但骷髅可能不需要独立房间？她试探着问：“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房间？标准间每间住一两位，套房可以多住些。三十七位的话，可能需要十几间房。”
骷髅头领眼中蓝火闪烁，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它抬起骨手，指了指身后的骷髅士兵：
“它们不需要床铺，只需要容纳身躯的空间。十间房，足够。”
陈思念点头：“十间标准间，一晚十魂晶每间，七天就是七百魂晶。餐食另算，如果需要的话。”
骷髅头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阵奇异的声音——像是笑声。脑海中传来它的解释：
“人类，你很大胆。见到我们这样的，不害怕，还谈价钱。”
陈思念抿了抿嘴：“我们是开店的，来的都是客人。”
骷髅头领点头：“好。七百魂晶，先付一半。餐食……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食物。但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每晚子时，我们要举行仪式。”
陈思念一愣：“仪式？”
“召唤亡灵能量。”骷髅头领说，“我们需要吸收月华之力。你们的房间如果有窗户，能看见天空，就够。”
陈思念想了想：“十间房都带窗户，但朝向不同。有的窗户朝东，有的朝西，能看到天空。”
“够了。”
骷髅头领从斗篷里摸出一把魂晶，放在陈思念手里。有普通的，也有几枚银白色的中级魂晶，加起来正好三百五十。
“先付一半。七天后离开时，付另一半。”它说。
陈思念收下魂晶，带它们进酒店。
三十七具骷髅鱼贯而入，场面颇为壮观。大厅里挤满了白骨架，幽绿的火焰四处飘荡。赵辉和秦诗雨站在前台后面，看着这些不速之客，表情复杂。
骷髅头领走在最前面，上楼前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赵辉。它眼眶里的蓝火跳动了几下，脑海中传来声音：
“你身上有死亡的气息。”
赵辉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又看看骷髅头领。
“不是坏事。”骷髅头领说，“你杀过生灵，沾染过死气。在我们那里，这是荣耀。”
赵辉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想起穿越前在后厨杀过的那些鸡鸭鱼猪，还有前几天杀的那头雾兽——虽然最后是秦诗雨刺的核心，但他也用锅挡了半天。
骷髅头领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陈思念跟上，带它们到三楼和四楼的十间空房。骷髅们分配好房间，骷髅士兵们挤一挤，每间住三到四个。骷髅头领单独住一间，就是温妮上次住过的406。
安顿完毕，陈思念下楼。赵辉和秦诗雨正等着她。
“三十七具骷髅。”赵辉压低声音，“它们要住七天？”
“对。”陈思念说，“先付了一半房费，三百五十魂晶。”
秦诗雨眼睛一亮：“加上之前剩的两百五，现在有六百了。再凑一百，就能升级防护。”
“还有铁矿石。”陈思念说，“现在有六块，还差四块。木材等温妮回来。”
赵辉挠头：“这些骷髅……它们真不用吃饭？”
“它们说不用。”陈思念说，“但每晚子时要举行仪式，吸收月华。”
秦诗雨皱眉：“仪式？在房间里？”
“它们需要能看到天空的窗户。”陈思念说，“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三人抬头，看到几具骷髅士兵正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下楼。箱子用骨头拼接而成，表面刻满诡异的纹路。
骷髅头领跟在后面，脑海中声音响起：
“这是我们带来的货物。需要一处存放的地方，安全，干燥。”
秦诗雨站出来：“跟我来。二楼有空房可以当仓库。”
她带骷髅们上楼，打开一间空房。骷髅士兵把箱子抬进去，整齐码放。骷髅头领环视一周，满意地点头。
“很好。这间房，我们租用七天，另付魂晶。”它又掏出十枚普通魂晶递给秦诗雨。
秦诗雨接过，记在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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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酒店里多了三十七具骷髅住客。
它们白天大多待在房间里，偶尔有骷髅士兵下楼，在大厅里站一会儿，看窗外的灰雾。它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眶里的绿火缓缓跳动。起初赵辉觉得瘆人，后来习惯了，还冲它们点点头。
骷髅头领偶尔会下楼，在前台站定，用脑海传音和陈思念聊几句。它对这个新开的酒店很感兴趣，问了许多问题——从哪来，怎么来的，为什么开在这里。陈思念捡能说的说了，骷髅头倾听完，若有所思。
“你们很特别。”它说，“人类在这个地方很少见。能活下来的更少。你们能开店，说明有庇护。”
“酒店有防护。”陈思念说，“之前有一头雾兽攻击，被我们杀了。”
骷髅头领眼中的蓝火跳动加快：“雾兽？”
“对。灰雾里的那种，没有实体，有触手和核心。”
骷髅头领沉默许久，缓缓说：“我们这一路，遇到过三头雾兽。死了五个士兵。”
陈思念心中一凛：“你们能对付雾兽？”
“能。但要付出代价。”骷髅头领说，“雾兽的核心对我们有用。吸收后可以强化亡灵之火。但杀死它们很难，触手砍不尽，只能冲进去刺核心。”
它看向陈思念：“你们杀了雾兽，那核心呢？”
“碎了。”陈思念遗憾地说，“刺碎之后化成了光点。”
骷髅头领点头：“可惜。完整的核心价值很高。下次如果遇到，可以留着，我们可以换。”
陈思念记下这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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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子时。
陈思念起夜时，看到走廊尽头有幽蓝的光在闪烁。她走过去，发现光来自406房间——骷髅头领住的那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吟唱声，像风穿过骨缝的呜咽。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骷髅头领站在窗前，仰头看着窗外的灰雾。但此刻灰雾似乎淡了些，隐约能看到上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可能是月亮，被雾遮住了，但光华还是透了进来。
幽蓝色的光芒笼罩着骷髅头领，它的骨骼在光中变得更莹白，眼眶里的蓝火熊熊燃烧。它张开双臂，下颌骨开合，吟唱着听不懂的咒语。
陈思念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骷髅、雾兽、温妮、三头野猪……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但酒店还在运转，她们还活着。
窗外，隐约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是骷髅士兵在换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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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骷髅们准备离开了。
骷髅头领付清了剩下的三百五十魂晶，又额外给了五十作为感谢。它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陈思念三人，脑海中传来声音：
“你们这里很好。以后路过，还会来住。”
陈思念点头：“随时欢迎。”
骷髅头领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有件事告诉你们。往东三十里，有一片枯木林。那里有你们需要的木材，但林中住着一群雾兽。小心。”
陈思念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木材？”
骷髅头领眼眶里的蓝火跳动了一下：“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收集矿石，问过我们有没有铁矿石。我猜你们在准备什么。枯木林的木材很好，但得有命拿。”
它说完，跳上篷车。骷髅士兵列队，骨马拉动车辆，车队缓缓驶入灰雾。
陈思念站在原地，目送它们离去。
回到大厅，秦诗雨正在算账。加上骷髅们付的房费，现在总共有魂晶一千零二十。铁矿石还是六块，木材零。
“还差四块铁矿石，五份木材。”秦诗雨说，“温妮去找木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话音刚落，酒店门被推开。
温妮走进来，浑身湿透，肩上扛着一大捆木柴。她把木柴往地上一放，喘着气说：“枯木林，砍了这些。够不够？”
陈思念看着那捆木柴，至少够十份。她点头：“够，太多了。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多少？”
温妮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赵辉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猜的。升级防护需要的东西，我在外面遇到过类似的建筑。”
她看着那堆木柴：“枯木林里有雾兽，我差点回不来。砍柴时遇上一头，拼了老命才跑掉。”
陈思念看着她，这才发现她身上又添了新伤。左臂有一道抓痕，伤口泛着幽蓝的光。
“你又受伤了。”陈思念说。
“死不了。”温妮摆手，“木材给你们弄来了，矿石还差多少？”
“四块。”
温妮想了想：“我知道哪有。但得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你们从骷髅那里收的魂晶。”温妮说，“往南二十里，有个小集市。那里有卖矿石的，也有卖各种材料。但得小心，那地方什么人都有。”
陈思念看向秦诗雨。秦诗雨点头：“去一趟吧。魂晶够用。”
赵辉站出来：“我去。你俩看店。”
陈思念摇头：“我去。你对这里不熟，遇到事应付不来。”
温妮站起来：“我带你去。但我得先养一天伤。”
第二天，陈思念和温妮出发去集市。
灰雾中，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温妮带路，陈思念跟着，手里握着那把从仓库挑出来的铁剑。她练习了两天，虽然不熟练，但至少知道怎么挥。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光亮。
那是一片空地，没有灰雾，头顶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空地上搭着许多简陋的棚子，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棚子间穿梭。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完全看不出像什么。
“到了。”温妮说，“跟紧我，别乱跑。”
陈思念点头，握紧剑，走进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