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身后翻涌，眼前豁然开朗。
陈思念踏入集市的瞬间，感觉像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身后的雾气被隔绝在外，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但脚下是坚实的硬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金属的锈味、草药的苦涩、某种东西烤焦的糊香，还有说不清的腥膻。
“别站着发愣。”温妮拉了拉她的衣袖，“跟紧我。”
陈思念握紧剑柄，跟上温妮的脚步。
集市比她想象中热闹。简陋的棚子一个挨一个，用兽皮、木板、甚至骨头搭成。棚子后面坐着各种生物，有的在吆喝，有的沉默地盯着过往行人，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一个浑身长满绿色鳞片的生物从她们身边经过，身高足有两米，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它瞥了陈思念一眼，瞳孔是竖着的，像蛇。陈思念屏住呼吸，那生物却径直走开，没理会她。
“别到处乱看。”温妮低声说，“那是鳞族，三级。它要是觉得你挑衅，一巴掌能拍死你。”
陈思念心头一凛，收回目光，盯着温妮的后背。
前方传来争吵声。两个生物正扭打在一起，一个像放大版的甲虫，浑身硬壳，另一个是瘦高的人形，皮肤灰白，手臂像树枝一样细长。它们滚在地上，撞翻了一个棚子，棚主——一团漂浮在半空的黑色烟雾——发出尖锐的嘶鸣。
没人劝架。周围的生物只是绕开，继续自己的买卖。
“不管？”陈思念问。
“管不了。”温妮说，“集市有集市的规矩，不能动手杀人，不能抢劫。其他的，随便。那两个都是一级，打不出大事。”
她们穿过混乱区域，来到一排相对整齐的棚子前。这里的棚子用木头搭成，棚顶蒙着兽皮，棚主看起来也更像“人”一些——至少有人形，有五官。
“矿石材料都在这片。”温妮说，“你自己挑，我帮你看着。”
陈思念点头，开始逐个棚子查看。
第一个棚子里摆着各种石头，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棚主是个驼背的老人——至少看起来像老人，皮肤皱得像树皮，眼睛浑浊，但偶尔闪过精光。
“要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陈思念指了指几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这些是什么矿石？”
“铁矿石。”老人说，“一块十魂晶。”
陈思念拿起一块细看。和她仓库里那些差不多，但成色差些。她问：“有没有更好的？”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从棚子角落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矿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血铁矿石，一块三十。”他说，“提炼出来的铁更硬，能打磨出锋刃。这是二级材料，你确定要？”
陈思念想起系统升级需要的是“铁矿石”，没指定品质。她想了想，问：“普通铁矿石，便宜点？我买四块。”
老人摇头：“十块，不还价。”
陈思念看向温妮。温妮走过来，拿起一块矿石看了看，放下。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老人。
老人被她看得不自在，嘟囔道：“九块。最低了。”
温妮还是不说话。
老人叹气：“八块。拿走。你们雾灵族真是……”
陈思念掏出三十二枚魂晶，挑了四块成色好的。老人接过魂晶，嘀咕着什么“一级的人类也敢来讨价还价”之类的话。
第二个棚子卖的是木材。棚主是一棵会走的树——确切说，是一个树人，树皮脸上长着两只眼睛，树枝手臂上挂着各种木料。
“要什么？”树人问，声音像风吹树叶。
陈思念看着那些木料，有深色有浅色，有的带着树皮，有的刨得光滑。她想起系统需要的“某种木材”，不确定是哪一种。
“有没有……适合建筑的木材？”她试探着问。
树人指了指一堆手臂粗的木棍：“硬木，二级材料，三十魂晶十根。能用三年。”
“有一级的吗？”
树人从角落拖出一捆颜色暗淡的木棍：“软木，一级材料，十五魂晶十根。只能用一年，容易招虫。”
陈思念想了想，还是选了硬木。她掏出三十魂晶，买了十根。树人用藤蔓把木棍捆好，递给她。
温妮帮她接过木棍，两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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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一圈，陈思念发现这集市确实只卖材料。矿石、木材、皮毛、骨头、草药……都是原材料，没有成品武器，没有属性药水，更没有技能书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没有成品？”她问温妮。
温妮说：“成品有成品的地方。那是另一类集市，得够资格才能进。”
“够资格？”
温妮看她一眼：“你现在是一级。一级生灵，只能在材料集市混。等你升到三级，才能进成品集市。五级以上，还有更好的地方。”
陈思念若有所思。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一直没说过，你是几级？”
温妮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你真想知道？”
“想。”
“四级。”温妮说，“雾灵族战士，四级。”
陈思念愣了愣。四级……那比自己高出整整三级。难怪她能在雾兽围攻中活下来，难怪她知道这么多。
“那只三头野猪呢？”她又问。
温妮想了想：“那东西叫三头獠牙兽，看体型应该是三级。不过它背上以前有过骑手，可能是被驯服过的战兽，战斗经验比普通三级丰富。”
陈思念默默记下。三级的三头野猪，四级的温妮，而她们三个一级的人类，居然在接待这些高级生物。
“它们……不会对我们动手？”她问。
温妮明白她的顾虑，说：“一般情况下不会。在这地方，主动攻击酒店经营者，会沾上因果。实力越强，因果越重。那只三头獠牙兽常来住店，说明它认可你们。我嘛……”她顿了顿，“你们帮我治过伤，我欠你们人情。”
陈思念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雾兽为什么不能进酒店？它们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温妮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雾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雾灵族、三头獠牙兽、骷髅族，还有你见过的那些客人——我们都有智慧，有自我意识，知道什么是交易，什么是规矩。雾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雾兽是纯粹的掠食者。”温妮说，“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吃、杀、繁衍。它们不知道什么是酒店，不知道什么是交易。在它们眼里，你们的酒店只是一堆会发光的食物——因为酒店有能量，有防护，对它们来说就是猎物。”
陈思念若有所思：“所以它们攻击酒店，不是针对我们，而是……”
“而是本能。”温妮点头，“它们感知到有能量的东西，就想吃掉。就像你们世界的野兽看到猎物一样。区别在于，雾兽比野兽危险得多。”
“那它们等级呢？”
温妮说：“雾兽也有等级。幼崽一级，成年体二到三级，精英四级，领主五级以上。之前围攻我们的是四头成年体，都是三级。后来追杀你的那五头是四级精英。至于能不能达到更高……我没见过，甚至还有其他兽类，那是比雾兽更加可怕的存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雾兽再怎么强，也只是野兽。它们永远不会像三头獠牙兽那样用物资抵房费，也不会像骷髅族那样跟你讨价还价。因为它们没有脑子。”
陈思念明白了。酒店能吸引的，是那些有智慧、懂规则的生灵。雾兽这种纯粹的本能生物，只会把酒店当成猎物。
“那以后如果遇到更高级的雾兽或者其他兽类……”她问。
温妮摇头：“五级以上的雾兽领主，我也只是听说。据说那种东西已经生出一些简单的智慧，知道躲避危险，但依然不会交流。如果真遇上，只能跑，还有目前我去过的区域还没出现其他兽类。”
陈思念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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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集市深处，陈思念忽然看到一个奇怪的棚子。
棚子很小，只用几根木棍支着，棚顶的兽皮破烂不堪。棚主坐在阴影里，看不清样子，但面前摆着几样东西——几块石头，几根木头，看起来和其他棚子没什么不同。
但她经过时，眉心忽然发热。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棚子。
“怎么了？”温妮问。
陈思念没回答，走近那个棚子。棚主抬起头——是一个老妇人，满脸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陈思念，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一级的人类小姑娘，有眼光。”她说，声音沙哑，“想买什么？”
陈思念看着她面前的东西，还是那几块石头，几根木头。但她眉心持续发热，指引她看向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那块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和其他石头混在一起，看不出特别。
“这个多少钱？”陈思念指着那块石头。
老妇人顺着她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盯着陈思念看了几秒，缓缓说：“五十。”
温妮皱眉：“太贵。一块普通矿石，最多十块。而且您这摊子上都是二级以下材料，这块凭什么贵？”
老妇人看向温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四级雾灵族，眼力不错。但你看走眼了，这块不是普通矿石。这是灵蕴石，三级材料，能用来升级建筑。”
温妮脸色微变。她重新看向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仔细打量，但依然看不出特别。
“灵蕴石我听过，确实能升级建筑。”她说，“但三级材料，您怎么证明？”
老妇人笑了笑，伸手在那块石头上轻轻一敲。石头表面灰扑扑的壳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一丝淡淡的紫光。那光芒一闪即逝，但温妮和陈思念都看见了。
“真的是灵蕴石。”温妮低声说。
陈思念问：“能升级什么建筑？”
老妇人看着她：“你们的酒店。位置不错，但很快会有麻烦。这石头，能用得上。”
陈思念心中一惊。这老妇人怎么知道她们有酒店？她看向温妮，温妮也是一脸凝重。
“您是什么人？”温妮问。
老妇人没回答，只是看着陈思念：“买不买？不买让开，别挡着其他客人。”
陈思念咬了咬牙，掏出五十魂晶。老妇人接过，把石头递给她。交接时，老妇人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们店里的那个厨子，身上死气有点重。让他注意点，别引来不该引的东西。”
陈思念还想再问，老妇人已经缩回阴影里，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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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集市，两人踏上归途。
灰雾中，陈思念抱着那捆木棍，腰里别着铁剑，怀里揣着那块灵蕴石。温妮走在前头，扛着矿石和另一捆木棍，脚步稳健。
走了一半路程，温妮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思念问。
温妮没说话，侧耳倾听。几秒后，她脸色一变：“有东西在靠近。四级以上，不止一头。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但已经晚了。前方的灰雾中，浮现出几团模糊的轮廓——是雾兽，三头。但它们和之前见过的不同，体型更大，雾中若隐若现的触手更粗，核心的蓝光也更亮。
“精英级。”温妮咬牙，“四级。三头。”
她们转身想走，但后方也浮现出轮廓。又是两头，同样是四级。
五头四级精英雾兽，呈包围之势，缓缓收紧。
温妮握紧断矛，脸色惨白。她低声说：“五头四级。我全盛时期最多对付三头。现在……”
陈思念看着那些雾兽，手心全是汗。五头四级雾兽，温妮四级，自己一级。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她忽然想起怀里的灵蕴石，还有老妇人那句话——“你们的酒店，位置不错。”
酒店有防护。
但她们离酒店还有一半路程。
陈思念深吸一口气，对温妮说：“能不能拖住它们，让我冲出去？”
温妮看她：“你想干什么？”
“回酒店。”陈思念说，“把它们引过去。”
温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酒店有防护，虽然还没升级，但至少能抵挡一阵。如果能把雾兽引过去，利用防护周旋，或许有生机。
“你疯了？”温妮说，“从这里到酒店，至少一刻钟。你一级，它们四级，你能跑得过？”
陈思念没回答。她把木棍和灵蕴石塞给温妮，握紧剑，忽然朝一个方向冲去。
雾兽们的注意力被她吸引，几头同时扑过来。温妮咬牙挥动断矛，刺向最近的一头，替她挡了一下。
陈思念拼命跑。
身后，触手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后背，火辣辣的疼。但她不敢停，只是跑，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