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这次伤得更重。
陈思念扶她上楼时，看到她后背有一道从肩胛贯穿到腰际的撕裂伤，皮肉翻卷，幽蓝光芒比上次更浓。左臂脱臼，她自己咬着牙复位，骨头咔哒一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雾兽干的？”陈思念问。
温妮点头，在床边坐下。她脸色比上次更苍白，透明得能看清颧骨下的青色血管。
“遇上几头？”
“一头。”温妮扯动嘴角，“雾兽也分大小。上次是幼崽，这次是成年体。”
陈思念没问结果。能活着回来，就是结果。
她下楼端了热水，又拿来急救箱。温妮这次没客气，让她帮忙清理后背的伤口。幽蓝色的液体沾到纱布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纱布边缘立刻焦黑一片。
“这伤有毒？”陈思念问。
“雾兽的爪子上带着雾毒。”温妮说，“对我们雾灵族影响小些，换你们人类，沾上就得丢半条命。”
陈思念手顿了顿：“那你还在外面跟它们打？”
温妮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清理完伤口，陈思念帮她包扎好，又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温妮睁开眼睛看她，浅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复杂。
“你们人类都这么爱管闲事？”
“不是爱管闲事。”陈思念说，“你给魂晶，我们提供服务。”
温妮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陈思念下楼时，秦诗雨正在前台翻记账本。看到她下来，抬头问：“怎么样？”
“比上次重。”陈思念走到前台，打开系统界面，把温妮刚给的魂晶充进去。几枚普通加一枚中级，余额从250跳到370。
“她这次给了多少？”
“目测两百左右。”陈思念看着界面，“一百七房费预付，剩下的是小费。”
秦诗雨沉默片刻：“她这样受伤的频率，在外面到底干什么？”
陈思念摇头。温妮不说，她们也不好问。
赵辉从厨房探出头：“晚饭多做点？给她送一份上去？”
“多做点吧。”陈思念说，“她这样需要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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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温妮一直待在406。
赵辉每天三顿饭往上送，她顿顿吃光，餐具送回时干干净净。第四天早上，她下楼了。走路还有点跛，但精神好了许多。
“今天天气不错。”她看着窗外的灰雾说。
陈思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灰雾还是那个灰雾，分不出哪里不错。
温妮在大厅沙发上坐下，秦诗雨倒了杯水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问：“你们想过没有，这酒店为什么会在你们身边出现？”
三人对视一眼。陈思念说：“想过，但没答案。”
“我替你们想了几天。”温妮放下杯子，“有个猜测，不知道准不准。”
“你说。”
“这地方叫万界交汇处，每天都有各种东西掉进来。人、兽、物、甚至一整块地皮。”温妮说，“但大多数掉进来的东西，要么被雾兽吃了，要么被其他东西吃了，活不了多久。你们三个能同时活着，还带着一座完整的建筑，概率低到几乎没有。”
她顿了顿：“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你们。”
陈思念心中一凛：“什么东西？”
“不知道。”温妮看向天花板，“可能是这座酒店本身。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酒店里的火把自己会亮，水龙头自己会流出温水，系统会记录收支——这建筑有灵性。”
秦诗雨皱眉：“你是说，这酒店是活的？”
“差不多。”温妮说，“万界交汇处的东西，很多都带着原本世界的规则。你们的酒店，可能带着你们那个世界的某种规则——服务、交易、庇护。它选中你们，因为它需要人经营。”
陈思念沉默。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又解释了很多事情。
温妮站起来：“当然只是猜测。信不信随你们。”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灰雾，忽然身体一僵。
“怎么了？”陈思念问。
温妮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陈思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几秒后，灰雾中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团雾。
但它会动。
灰蒙蒙的雾团在酒店门口盘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聚拢时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几条触手，或者爪子的形状。散开时又什么都不剩，只是雾。
陈思念头皮发麻。她见过三头野猪，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客人，但此刻看到那团雾，本能告诉她：这东西不对劲。
“雾兽。”温妮低声说，“追到这里来了。”
“它要干什么？”
温妮没回答。她盯着那团雾，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陈思念之前没注意过。
雾兽在门外盘旋了许久，忽然贴向玻璃门。
门是关着的。它贴上来的瞬间，玻璃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雾兽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在门外翻涌。
“酒店有防护。”温妮说，“一般东西进不来。”
话音未落，雾兽又扑上来。这次它没有贴门，而是撞向旁边的落地窗。光晕再次浮现，把它弹开，但这次光晕淡了一些。
陈思念看得分明：“它在消耗防护？”
温妮点头：“这东西有脑子。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防护总有耗尽的时候。”
“那怎么办？”
温妮看着她：“你们有武器吗？”
陈思念想起三头野猪抵房费的那些铁器，有刀有剑，都堆在二楼仓库。她看向秦诗雨，秦诗雨点头，两人快步上楼，把那几件武器搬下来。
三把刀，两把剑，一杆断了一半的长矛。都是普通铁器，有些还带着锈迹。
温妮拿起一把刀掂了掂，摇头：“太轻。”又拿起那把断矛，“这个勉强能用。”
赵辉也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剔骨刀。他看看门外那团翻涌的雾，又看看手里的刀，脸色不太好看。
“咱们要出去跟那玩意儿打？”
“不一定。”温妮说，“它进不来，就会等。等到防护耗尽，或者等到我们出去。”
“那我们就不出去。”
温妮看他一眼：“它不会一直等。雾兽是群居的。这一头在这里耗着，过不了多久，会引来更多。”
秦诗雨问：“防护还能撑多久？”
温妮摇头：“不知道。得看这东西的攻击频率和强度。”
话音刚落，雾兽又一次撞向窗户。光晕浮现，这次比上次更淡，几近透明。
“快了。”温妮说。
她握紧断矛，走向门口。陈思念拦住她：“你伤还没好。”
“没好也得上。”温妮说，“等它进来，你们更没活路。”
陈思念看着她，又看看赵辉和秦诗雨。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起。”陈思念拿起一把刀，“这是我们的酒店。”
赵辉深吸一口气，握紧剔骨刀。秦诗雨也拿起一把剑，虽然她拿剑的姿势明显不熟练。
温妮看着他们，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点点头，没说话，推开了酒店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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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灰雾翻涌。
那股硫磺味扑面而来，比在室内闻到的浓烈数倍。雾兽就在前方二十米处盘旋，聚散不定。感受到门开了，它停止了撞击窗户的动作，缓缓转向他们。
近距离看，那团雾里确实有东西。几条灰白色的触手在雾中若隐若现，触手上长着倒刺。偶尔能看见一张嘴——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向内旋转的褶皱。
“散开。”温妮低声说，“它一次只能攻击一个。”
她握着断矛上前，陈思念三人分散开。赵辉在她右边，陈思念左边，秦诗雨稍微靠后。
雾兽动了。
它没有扑向温妮，而是直冲赵辉。那团雾瞬间膨胀，触手从雾中探出，直取赵辉面门。
赵辉下意识挥刀，剔骨刀砍在触手上，像砍进烂泥，毫无阻力。触手被砍断一截，掉落在地，但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更多的触手从雾中探出。
温妮的断矛刺进雾团。矛尖扎到什么东西，雾兽发出一声尖啸——那是刺穿耳膜的尖锐声响，陈思念三人同时捂住耳朵，头痛欲裂。
雾兽被激怒，转向温妮。触手缠上断矛，想把它拽走。温妮握紧矛杆，脚蹬地面，和它角力。
陈思念咬牙冲上去，刀砍向那些触手。这次她用尽全力，砍断两根。触手掉落在地，很快化成雾气消散，但新的触手又长出来。
秦诗雨也从另一侧攻击，剑法凌乱，但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四人围攻之下，雾兽的触手被一次次砍断，又一次次重生。但它始终没有实体，只有那团雾和雾中若隐若现的核心。
“它的核！”温妮喊，“看到没有？发光的那个！”
陈思念定睛看去，雾团深处确实有一点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心脏跳动。
但触手太多，根本靠近不了。
赵辉忽然转身跑回酒店。温妮一愣，以为他逃了，但几秒后，赵辉又冲出来，手里拎着那口新锅。
他抡起锅，像盾牌一样挡住抽过来的触手。触手打在锅底，发出闷响，居然被弹开。锅身没有任何损伤。
“这锅结实！”赵辉喊，“我挡着，你们找核！”
他举起锅冲进雾团，锅面挡住迎面而来的触手，硬生生开出一条路。陈思念和温妮紧随其后，秦诗雨在侧翼掩护。
雾兽察觉到危险，触手疯狂抽打。赵辉左支右绌，锅上挨了十几下，手都被震麻了，但死死顶住。
温妮看清了核的位置——就在雾团正中，一颗拳头大小、幽蓝发光的东西，随着雾兽的呼吸明灭。
“够不到！”她喊，“太深了！”
陈思念看着那颗核，又看看手里的刀。刀太短，扔出去也扎不准。
秦诗雨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瓶体质药水。
她拧开瓶盖，一口喝干。
药水入喉，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秦诗雨感觉身体里像着了火，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她握紧剑，那柄之前觉得有些沉的铁剑，此刻轻如无物。
她冲进雾团，速度快得惊人。触手抽过来，她侧身避开，剑光一闪，斩断两根。再一闪，又断两根。转瞬间，她已冲进雾团深处，那颗幽蓝的核就在眼前。
一剑刺出。
剑尖刺穿核的瞬间，雾兽发出最后一声尖啸。那声音比之前更尖锐，震得四人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然后，雾散了。
核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很快消失不见。那些触手化成雾气，和周围的灰雾融为一体。
四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赵辉一屁股坐在地上，锅还抱在怀里。陈思念双手撑膝，汗水滴落。温妮拄着断矛，脸色比之前更白。
秦诗雨站着，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药水的效力还没完全消退，她能感觉到体内涌动的力量，但同时也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温妮看着她，“你喝了属性药水？”
秦诗雨点头。
“什么属性的？”
“体质。”
温妮沉默片刻，点头：“选对了。体质提升，力量、速度、耐力都会跟着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热。”秦诗雨说，“浑身发热。”
“正常。药效还要一会儿才完全吸收。”温妮看向地上那些雾核碎片，“可惜了，雾兽的核是好东西，碎了就没用。”
陈思念缓过气来，问：“它死了？”
“死了。”温妮说，“暂时安全。但我说过，雾兽是群居的。这一头死了，其他雾兽会知道。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找上门。”
她看着酒店，又看看三人：“你们得准备。下次来的，可能不止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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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四人在大厅坐下。
赵辉把锅翻来覆去检查，锅底连个凹痕都没有。他松了口气：“这锅真是宝贝，八十魂晶花得值。”
秦诗雨坐在沙发上，药效消退后，疲惫感更重了。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之前因骨裂隐隐作痛的肋骨，现在完全不疼了。她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青紫已经消退大半。
陈思念看着温妮：“你刚才说，雾兽会找来更多？”
“会。”温妮说，“这地方原本没有雾兽，这一头是追着我来的。我身上有伤，它们闻得到血腥味。现在它死在这里，血腥味更浓。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更多雾兽找过来。”
“几天？”
“三天？五天？不一定。”温妮说，“得看这附近有没有雾兽群。如果有，来得快；如果没有，来得慢。”
秦诗雨问：“你能对付多少头？”
温妮摇头：“我全盛时期，能对付三五头成年体。现在这状态，一头都悬。”
四人沉默。
赵辉忽然说：“那咱们能不能提前准备？挖陷阱？设埋伏？”
“雾兽不吃这套。”温妮说，“它们是雾，没有实体，陷阱没用。只有攻击核心才能杀死它们。但核心藏在雾里，得冲进去才能碰到。”
她看向秦诗雨：“今天能杀掉这头，是因为她喝了药水冲进去了。下次来的如果不止一头，冲进去就是送死。”
陈思念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让它们进不来？酒店不是有防护吗？”
“防护会消耗。”温妮说，“而且防护只对门外有用。如果它们一直撞，防护迟早耗尽。”
“那就加强防护。”
温妮看着她：“怎么加强？”
陈思念站起来，走到前台打开系统界面。她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一个选项：
“酒店防护系统：当前等级1（基础防护）
升级需：500魂晶，铁矿石×10，某种木材×5
升级后效果：防护强度+50%，可抵御更高级别攻击”
她把界面给温妮看。温妮看完，点头：“这是个办法。但你们有这些材料吗？”
秦诗雨说：“铁矿石，三头野猪给过几块。木材……没有。”
“木材我去找。”温妮站起来，“这附近有一片枯木林，砍了就能用。”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温妮说，“你们欠我人情，以后还。”
她走向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那瓶体质药水，你们花了多少魂晶？”
“三十。”秦诗雨说。
温妮点头：“值了。她这一剑，救了咱们所有人。”
说完她推门出去，消失在灰雾中。
三人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赵辉说：“这女人……还挺够意思。”
陈思念点头，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字：370魂晶，还差130。铁矿石有六块，还差四块。
“接下来几天，得多接客。”她说，“攒魂晶，凑材料，在雾兽大军到来之前，把防护升上去。”
秦诗雨翻开记账本，开始计算。赵辉拎着锅回厨房，继续研究新菜式。陈思念看着窗外翻涌的灰雾，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真的需要拼尽全力。
远处，又一声嘶吼传来。
不知是什么生物，正在雾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