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拍摄的时候,沈夜准时到了。
林屿打开门,看到他还是那身黑衣服,还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沈先生,您是不是只有这一件衣服?”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林屿笑着摆手:“开玩笑的。进来吧,今天咱们换个风格。”
今天他想拍一组暗调的,用侧光突出质感。他让沈夜换上一件挂在架子上的黑衬衫,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沈夜换了衣服出来,林屿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黑衬衫穿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眉眼更深了。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坐在那里,逆着光,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林屿举起相机,按了几张,忽然停下来。
“您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对?”
沈夜看着他:“没有。”
“有心事?”
“没有。”
林屿笑了笑:“您这人有意思,明明有心事,非说没有。不想说就算了,咱们继续拍。您把左手抬起来一点,搭在膝盖上。对——”
快门按到一半,沈夜忽然开口。
“你后来回去过吗?”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那条章鱼。”沈夜说,“你后来回去找过吗?”
林屿放下相机,看着他:“您怎么又想起问这个?”
沈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过。车祸好了之后,我专门去过一次那片海。但是潜不了水了,只能在岸上等。我等了好几天,没看到它。可能是游走了吧。”
“如果它没走呢?”
“什么意思?”
“如果它一直在那儿等你呢?”
林屿怔了怔,笑道:“但它应该不会一直等吧?章鱼的寿命也就几年,说不定早就……”
“它不会。”
沈夜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屿莫名地顿住了。
“您怎么知道?”
沈夜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林屿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但再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没什么。”
林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今天真的怪怪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儿?”
“不用。”
“那继续?”林屿举起相机,“您站起来,走到那面白墙前面。背对着我。”
沈夜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他。
林屿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人的背,这个人的肩胛骨的弧度,这个人的后颈到背脊的线条……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转过身来,看着我。”
沈夜转过身,看向镜头。
林屿按了一张,又停下来。
“沈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夜没有说话。
林屿想了想,笑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您这张脸,让人过目难忘。”
沈夜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但林屿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那天的拍摄结束之后,沈夜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什么。
林屿看着他:“怎么了?”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问:“下次什么时候?”
林屿笑了:“下周三,老时间。您要来?”
沈夜点了点头。
“那行,下周三见。”
沈夜拉开门,走出去。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林屿还站在门口,正低头看相机里的照片。灯光从门里透出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的边。
沈夜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