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每一个人所可求的

林婉容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更好。

她能保持清醒超过十分钟,能用眼球追踪来来回回地看林晚带来的另一个人。

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白芊芊孤零零地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她已经五年没有见到妈妈,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进来。”林晚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她在等你。”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脚步走进病房。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妈妈的眼睛正在艰难地移动,一点一点从林晚转向她。

白芊芊喉咙像被堵住。

她拼命想叫出那两个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白芊芊再也忍不住。

她跪倒在床边,把脸埋进妈妈温热的掌心,失声痛哭。

二十三年,终于回家了。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窗外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病房,将三个人的身影温柔地融在一起。

林婉容苏醒的消息,像一阵风掠过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沉入湖面。

“明天一早的飞机。”林晚平静地开口,“云泽和云汐等了两周,该回去了。”

白芊芊愣了愣:“你决定带他们回去?”

“他们需要见妈妈。妈妈也需要见他们。”林晚转过头,看着她,“而且,墨振业那边,不能再拖了。”

白芊芊想了想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妹妹说的是对的,但回去也意味着危险。

墨振业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几周他们全部离开国内、疗养院被激活,任何一个点都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如果同时被一个多疑的人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墨廷渊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晚和白芊芊同时转头看向他。

墨廷渊站起身,将手中的加密文件递给林晚:

“陈默刚刚传来的。墨振业三天前紧急约见了墨氏三位元老股东。同一天,他名下两家公司的资金出现了异常流动,去向不明。我的人正在追踪。”

白芊芊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想跑?”

墨廷渊摇头:“更像是试探。或者,转移资产制造烟雾弹,掩盖真正的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林晚问。

墨廷渊眼神复杂:

“我的线人上周传出最后一条消息后失联了。他说墨振业最近在秘密转移实验数据,不是销毁,是转移。很可能是在准备退路。”

白芊芊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数据的价值。二十三年的非法实验,不仅仅是罪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研究成果。这些数据若落到其他势力手中,或者被当作交换庇护,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他转移完成前动手。”林晚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漠。

空气沉默下来。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湖面,病房里换成夜灯柔和的暖光。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林婉容依然沉睡着,不过眉头舒展,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容。

白芊芊看着母亲,忽然开口:“妈妈。”

林晚和墨廷渊看向她。

“妈妈是证人。”白芊芊轻轻地说,“二十三年前那场车祸,她给宋君韵打过电话留下过录音。那份录音我找到了。”

林晚赶紧问她:“在哪里?”

白芊芊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旧旧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宋君韵死前三个月,通过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转交给我的人。她那时候已经在准备赔偿基金方案。她不敢把录音交给司法系统。但他选择把它留给我。”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虚弱急促的声音:

“君韵……墨振业……他动了我的刹车。如果我出事,告诉我的女儿们……妈妈……”

后面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闷响。

录音结束。

林晚的手握紧成拳。她看着那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眼眶红了起来。

白芊芊把录音笔推到她面前:

“这份录音,加上宋君韵的遗书,加上墨廷渊移交的资金图谱,加上我那份核心数据,加上妈妈的苏醒作证。足够让墨振业永远翻不了身。”

她看向墨廷渊:

“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在法庭上,承认你母亲当年的沉默和掩盖。这会毁掉墨家最后一点名誉,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无辜的。”

墨廷渊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母亲,”他缓缓开口,“从来没有要求过无辜,她的遗书写得清清楚楚。我也不会替她求情,不会替她辩护。”

他看向林晚:“如果这是你们需要的,我会做。”

林晚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五年前燃烧着偏执,三年后在重逢时闪烁着痛苦。

此刻却只剩下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白芊芊看着他们之间那道微妙的沉默,没有追问。

她将录音笔收好,站起身:“明天回国。我去准备。”

随即她走出等候区,把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林晚依然坐在原位,看着玻璃窗内的母亲。

墨廷渊在她身侧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沉默了很久。

“她原谅你了?”林晚忽然问。

墨廷渊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她问的是白芊芊。他摇头:

“没有。她只是在用我。就像我母亲当年用她们一样。”

林晚没有说话。

“她不会原谅我。我也没资格求她原谅。”

林晚终于转头看着他:

“那你求什么?”

墨廷渊低下头。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只深蓝色的盒子,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我把玉还给你了。”他说,“所以没什么可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