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给了一点希望

墨廷渊关于玉佩的那句话像涟漪一圈圈荡开,却迟迟没有触及林晚心底的角落。

“先留着吧。”她对自己说,这只是策略,和心软,没有半点关系。

她不允许自己多想。

墨廷渊移交的证据包分三批送达。第一批是温君韵遗物的扫描件及律师认证副本。

第二批是墨廷渊过去五年暗中搜集的记录。

第三批是包括澳洲证人在内的档案汇总。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甚至没有请求见面,这让沈清歌很惊讶。

林晚花了整整两天,才将这批材料梳理完毕。

期间她几乎没有合眼,云泽默默为她准备浓咖啡,云汐把画好的画悄悄塞进她手边鼓励她。画上是三个人,一大两小手牵着手。

“这是妈咪,这是泽宝,这是汐汐。”云汐指着画,“花是外婆喜欢的白玫瑰哦。妈咪说外婆睡着了,那等她醒来,看到画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晚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顶。

第三天清晨,她给陆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约他。时间地点我来定,不要公开场合,不要第三方。只谈证据合作,不谈其他。」

发送完毕,她停在“发送”键上好几秒。

只谈证据合作。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

会面地点很快在城西一座老旧的公馆。

这里如今是一家需要预约才能进入的私人茶室。林晚选择这里,因为它很隐蔽。

深藏在梧桐掩映的巷弄尽头,没有招牌,客人极少。

她没有带孩子。她和他的事,与云泽云汐无关。

墨廷渊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显得沉静。

眉骨处五年前的疤痕在茶室的白炽灯下格外清晰。

林晚的目光不禁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随即马上移开。

茶艺师完成冲泡后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沸水微滚的轻响。

墨廷渊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谢谢你愿意见面。”

林晚端起茶盏:“是证据对接。长话短说,我的时间有限。”

墨廷渊仿佛早有预料。他打开手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

“这是生物实验室和基金会近五年的真实资金流向。虽然不足以覆盖全部罪行,但足以锁定墨振业个人与海外实验室之间十七条无法解释的资金链路。”

林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她惊叹于这份图谱的精确度,比她通过“星渊资本”调查拼凑出的碎片完整十倍不止。

“条件?”她问。

“没有条件。”墨廷渊直视她,“这些证据,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墨振业深耕二十年,根系盘根错节。以我墨家人的身份提起诉讼,很容易被他拖入家族内斗的叙事陷阱。但你不同。你是直接的受害者,你的指控更具公信力。”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需要我以任何形式出庭作证或者承担法律责任,我随时配合。但主导权从一开始就应该在你手里。”

林晚说:“你不怕我把这些东西一起扔到你脸上,然后继续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们墨家连根拔起?”

墨廷渊眼里没有恐惧。

“那是你的权力。”他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接受。”

他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盒子:

“我母亲临终前没来得及签署的赔偿基金方案,我已经委托律师完成法律程序。基金命名受益人是你。初始资金由我个人名下独立运作。即使墨氏明天破产,这笔钱也会准时打入指定账户。”

墨廷渊不看她的双眸:

“罪赎不清。该还了。”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沙沙作响。沸水壶还在发出咕嘟声,茶汤凉了大半。

林晚没有碰那份资金图谱,也没有回应任何话。

她盯着墨廷渊,想看清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很久林晚才开口:

“你母亲的那封信给我看看原件。”

墨廷渊怔了一下,很快伸手从大衣内袋取出已略显褶皱的信笺,轻轻推给她。

林晚拿起信纸逐字逐句地读完。

她读得很慢,呼吸好像也停滞了片刻。

直到她读完最后一个字也说话,只是将信纸小心折好推回墨廷渊手边。

林晚垂下脑袋,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我母亲在瑞士的疗养院,你母亲选的那个地方。”

墨廷渊立刻明白:“设施和医疗团队都是顶级配置,但对外严格保密,连墨振业都未曾查实。我派人去确认过,院方表示林女士身体状况稳定,虽然没有苏醒迹象,但各项生命体征正常,院方会根据最新的神经康复技术持续调整方案。”

他斟酌了一会措辞:

“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一切,不惊动任何人。院方的长期匿名资助方是母亲生前设立的信托,他们有义务配合基金受益人的探视要求。”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墨廷渊认出了这个动作,五年前,沈清歌在紧张时,也会这样摩挲手边的东西。

他胸口突然有点紧,仿佛被很深的力道碾过。

“再说吧。”林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

墨廷渊没有追问。他点点头,关于疗养院的文件也留在了桌上。

林晚站起身,墨廷渊也跟着起身。

他拿起那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她手边。

“这是你的。”

声音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五年前,你在雨里把它砸给我。我一直留着。”他没有再说对不起。

“现在它完整了。物归原主。”

林晚低头看着那只盒子。

她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她亲手砸向他的恨,是她在那个雨夜丢下的过去。

她以为他早该扔掉或者锁进某个不见天日的抽屉,如同他曾经锁着白芊芊的一切。

她将它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墨廷渊。

“墨廷渊。”林晚没有用“墨总”。

“我还没有原谅你。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你。这是你应该做的,不是我欠你的人情。”

“但至少你没有选择继续骗自己。也没有选择继续骗我。”

“关于后续行动方案,我会让云泽和陈默对接具体技术细节。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临时的信息交换机制。”

这是她今晚说出的最长的一段话。

虽然条件很严苛措辞依然冰冷。但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他放下纯粹的敌意

墨廷渊看着她推开茶室的门,纤细的背影融入梧桐斑驳的光影中,

站在茶香的包间里许久没有动。

他等到直到陈默发来消息确认林晚安全离开,才坐回椅子,伸手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距离原谅,还有很远很远的路。

他五年来,第一次看到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