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的悔意

墨廷渊想了很久问:“陈默,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四年三个月。”

“十四年。”墨廷渊低声重复,“我让你调查过很多人,有些或许不算光彩。但这一次,你听清楚。”

他站起身。

“从现在起,我唯一的的目标是让墨振业为他对林家姐妹对林婉容女士对我母亲、以及这些年所有被他践踏的生命付出最彻底的代价。”

“为此,我可以放弃墨氏,可以一无所有。你明白吗?”

陈默沉默了三秒。

“明白。”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沉稳。

“出去吧。通知法务部和安保部,从明天开始收紧对墨振业一切支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我要他寸步难行。”

陈默离开后,墨廷渊独自站在黑暗的书房里,终于撕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母亲写给他的长信。

字迹熟悉,墨迹沉淀了多年。

「廷渊吾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必为我悲伤,这是我应得的归处。

有些罪,从犯下那刻起就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

我却亲手资助了沈修文那个疯狂的计划,以为自己只是在投资未来,却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孩子成为样本。

她们的母亲,我的闺中密友的眼泪,我至今不敢回忆。

后来我想收手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

沈修文死了,实验却没有停。你父亲接手了一切,他比我更狠。

我唯一庆幸的,是我阻止了他对林婉容下死手。

她活着,至少是我能争取到的一点点余地。

廷渊,我只求你一件事,找到那两个孩子,替我和墨家把欠她们的全部还上。

不要像我一样,等太久了。

母亲绝笔」

墨廷渊握着信纸的手指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信纸小心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然后他拿起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联系林晚女士的助理,转达我的正式请求。无论她愿意见面还是只愿意通过律师沟通,都可以。我要把我母亲遗信中关于专项赔偿基金的全部原始文件,以及我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实验项目的副本,完整移交给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加一句。就说沈清歌的那半块玉佩,我一直留着。如果她愿意,可以随时来取。如果不愿意,我会以她的名义,将它捐给最合适的机构,用作纪念她母亲和姐姐的公益基金。”

他没有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如此深重的罪孽面前太轻了。

他只能他愿意支付的一切,都摊开,放在她面前。

至于她要不要,那是她的权力。

清晨六点,云端酒店总统套房。

林晚一夜未眠。

她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从保险箱中取出的完整羊脂白玉佩。

五年来,她早已通过国际顶尖的文物修复师,将那半块在事故现场的碎玉与母亲留给她的另一半完美拼接。

此刻的玉佩温润如初,连裂痕处也用极细金线镶嵌成连绵的云雷纹,比完整时更添沧桑。

电脑屏幕显示云泽在凌晨截获并解码的一份加密邮件副本。

邮件发送方是墨氏集团法务部的加密服务器,接收方是墨廷渊的私人律师,附件内容尚未完全解密,但标题已足够让她震惊。

「温君韵遗物清单及附函扫描件」

墨廷渊的母亲。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二十多年前,正是她,与那个她从未谋面却将她与姐姐推入深渊的亲舅舅沈修文,共同启动了实验项目。

可此刻,墨廷渊却在深夜紧急调取父亲的遗物。

他在查什么?林晚的手指在玉佩表面摩挲。

她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是陆北辰。

“晚晚,刚刚收到一个非常奇怪的消息。”陆北辰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凝重,“墨廷渊的私人助理陈默,通过正式渠道向我转达了一份书面请求。对方希望以墨廷渊的个人名义,向你移交一批涉及林家相关的重要文件原件,并询问你愿意以何种方式进行接收。”

林晚的手指收紧。

不是交换不是谈判,而是移交。

“他还说了什么?”她保持声音平静。

陆北辰顿了顿:“还有一句,是陈默原话转述的:墨先生说,沈清歌的那半块玉佩她愿意随时来取。不愿意,他会将它捐给合适的机构.”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林晚握着手机,她的目光却落在手中完整的玉佩上。

裂痕犹在,金线璀璨。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半块碎玉砸向墨廷渊的眉骨。

那是恨,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告别。

她从没想过,他会把那半块碎玉保存五年。

也从没想过,他会在查到母亲可能参与罪行的真相后,选择做的是把全部证据摊开,交到她手上。

“陆医生,”林晚轻轻地开口,“麻烦你回复对方,文件接收的事我会让云泽建立一条加密专用通道。需要原件的地方,可以指定地点由我方人员进行公证取样。”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北辰以为她已经挂断。

“至于玉佩,告诉他先留着吧。”

“我没有原谅他。但我要确认,他到底是鳄鱼的眼泪,还是真的打算做点什么。”

挂断电话,林晚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完整了,却仍有裂痕。

她想,就像有些人有些事。

裂了就是裂了。无论用多少黄金去镶嵌,那道纹路永远都在。

但也许,正因为裂过才知道完整有多珍贵。

窗外,太阳终于冲破云层,为这座城市镀上第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