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谈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惨白的线。

白子岳站在牢房门口,一只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那天院子里的一模一样——温和、关切,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师弟受委屈了。”他把食盒往上提了提,“我特意带了点酒菜,给你压压惊。”

林默坐在干草上,看着他,没动。

白子岳等了两秒,也不恼,弯腰把食盒从栅栏缝里塞进去,放在地上。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像是找地方坐,但大牢里哪有他能坐的地方。

他也不嫌弃,直接靠在栅栏上,从怀里摸出一个酒杯,又摸出一个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我先喝,给你看看没毒。”他笑了笑,仰头干了。

林默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白子岳喝完,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林师弟,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林默终于开口:“佩服什么?”

“佩服你胆子大。”白子岳看着他,“刘长老的外孙,你说打就打了。周青,执法堂的人,你说踹就踹了。今天在堂上,跟刘长老说话那劲头,换了我都不敢。”

林默没接话。

白子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没急着喝,端在手里慢慢转。

“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搞,迟早出事?”

林默说:“现在不就已经出事了?”

白子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喝了一口酒,“林师弟,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

林默看着他,反问:“白师兄大半夜来大牢里看我,就为了说这个?”

白子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林默,眼神变了变,但那笑容还在。

“行,那我直说。”他把酒杯放下,“林师弟,你那个院子里,每天晚上都有人去听课,你图什么?”

林默说:“他们问,我就教。图什么?”

白子岳摇摇头:“我不信。”

林默没说话。

白子岳继续说:“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私传功法是什么罪。但你还是要教,教了还不收灵石,不收东西。你图什么?”

林默看着他,反问:“白师兄觉得我图什么?”

白子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图人。”

林默没接话。

白子岳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手扶着栅栏,凑近了一点。

“那几个人,都是外门的,资质一般,背景没有。你教他们,他们感激你。将来有一天,你需要人的时候,他们就是你的人。”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别的味道。

“林师弟,我没说错吧?”

林默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子岳退后一步,重新靠在栅栏上。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他摆摆手,“我就是好奇。青云宗这么大,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你偏偏选那些没背景的。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你得知道,有人管得着。”

林默说:“谁?”

白子岳笑了笑,没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把那个食盒又拎起来,从栅栏缝里递出去。

“酒菜留给你,吃不吃随你。”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外门大比,下个月。”

林默看着他。

白子岳说:“你那几个学生,应该都会参加。到时候成绩怎么样,大家都看着呢。”

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师弟,好好休息。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林默坐在干草上,看着地上那个食盒。

食盒是红漆的,做工精细,盖子上的花纹都刻得很讲究。

他没动。

脑子里开始转。

外门大比。

下个月。

白子岳专门跑一趟,就为了告诉他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栅栏外面那条黑暗的走廊。

白子岳刚才说“有人管得着”,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下个月的大比,他那几个学生,一个都不能输。

三天后,林默从大牢里出来。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疤脸站在大牢门口,看见他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林师弟,这次是刘长老开恩。下次再进来,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疤脸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走远了。

林默一路走回丁字院。

院子门关着,跟三天前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那株青元草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

阿月蹲在草旁边,听见开门声,猛地回头。

看见林默,她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哥哥!”

林默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阿月抱得很紧,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用手背擦眼睛。

“我没哭。”她说,声音闷闷的。

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

阿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咧嘴笑了。

“哥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林默说:“不急。”

他走到那株青元草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三天没浇水,但草长得挺好。

阿月凑过来,小声说:“我每天都浇的。”

林默点点头,站起来,往屋里走。

阿月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这三天的事——谁来找过他,谁在院门口转悠过,谁托人带话进来。

林默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屋里,在床边坐下。

阿月说完,看着他,有点担心地问:“哥哥,他们打你了吗?”

林默摇头。

阿月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那他们为什么抓你?”

林默想了想,说:“有人想让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阿月不懂:“什么事不能做?”

林默看着她,没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株青元草。

“阿月。”

“嗯?”

“外门大比,下个月。”

阿月眨眨眼:“我知道啊,张三他们天天在说。”

林默回头看着她。

“让他们明天晚上过来。”

阿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