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大堂比林默想象的要大。
一进门就是个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黑木案子,案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台下两排站着七八个执法堂弟子,一个个板着脸,手按在刀柄上。
疤脸把林默带到台前,冲上面拱了拱手:“刘长老,人带来了。”
刘长老。
林默抬起头,看了那老头一眼。
刘长老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开口:“林默?”
“是我。”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林默没说话。
刘长老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闭上:“私传功法,打伤执法堂弟子,两样都够你喝一壶的。”
林默还是没说话。
旁边一个执法堂弟子等不及了,上前一步,指着林默鼻子:“长老问你话呢,聋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就只是看了一眼。但那弟子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
刘长老又睁开眼,这次多看了林默两秒。
“听说你悟性很高?”
林默说:“还行。”
“听说你改良了功法?”
林默说:“改过。”
“听说你还教了不少人?”
林默说:“教过。”
刘长老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你知不知道,宗门有规矩,私传功法是大忌?”
林默看着他,反问:“宗门有没有规矩,教人之前要先问清楚别人练的是什么?”
刘长老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我教的那几个人,练的都是错的。错的功法练下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最久的一个已经卡了三年。”
台下那几个执法堂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问他们,你们师父教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们这功法有问题?他们说没有。我问他们,你们知不知道这么练下去会出事?他们说不知道。”
他看着刘长老,一字一句:“宗门规矩是管什么的?是管人,还是管死人?”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疤脸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放肆!你敢这么跟长老说话?”
林默没理他,还是看着刘长老。
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怪,像是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这话,倒是头一回有人这么问。”他顿了顿,“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教人是事实,打人也是事实。两件事,你认不认?”
林默说:“教人我认。打人我也认。但我打的那个,是为什么打的,你问过没有?”
疤脸脸色变了。
刘长老看向疤脸:“怎么回事?”
疤脸赶紧说:“他打的是周青,周青那天去丁字院那边巡逻,被他踹了一脚,膝盖到现在还肿着。”
林默说:“周青那天在丁字院外面的小路上,拦着七八个外门弟子,扇了其中一个的巴掌,还说要让他们去扫茅房。”
疤脸张了张嘴。
林默看着他:“我打他,是因为他先动的手。他戳了我三下,我才踹了一脚。账怎么算,你自己算。”
疤脸脸涨得通红:“你——”
刘长老抬手,打断了他。
他看着林默,眼神有点复杂。
“行了。”刘长老慢慢站起来,“你的事,有人打过招呼。今天叫你来,就是走个过场。”
他看了一眼疤脸:“人你带回去,关三天,长长记性。三天后放了。”
疤脸愣住:“长老,这……”
刘长老已经往后堂走了,头都没回。
疤脸站在原地,脸上的刀疤跟着肌肉抖了抖。
他转过身,盯着林默,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带走。”
两个执法堂弟子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林默的胳膊,往外推。
林默没反抗,跟着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疤脸。
疤脸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林默说:“周青那天说的话,你知不知道?”
疤脸没回答。
林默点点头:“行,你知道。”
说完,他转身走了。
疤脸站在原地,脸色更难看了。
大牢在执法堂后面,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林默被推进一间牢房,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他扫了一眼——三面是墙,一面是栅栏,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墙角有个破木桶,味道不太好。
林默在干草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刚才的事。
刘长老说“有人打过招呼”,谁打的?
白子岳?
不像。白子岳要整他,不会只关三天。
那是谁?
他想起那个便宜师父,想起藏经阁那个老头,想起刘长老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有意思。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扇小窗户。
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三天。
阿月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他想起早上走的时候,阿月站在门口的样子,攥着门框,指节都白了。
林默闭上眼睛,没再想了。
三天很快。
半夜,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默睁开眼。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巡逻的弟子。
脚步声停在牢房门口。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笑,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林师弟,这地方住得还习惯吗?”
林默看着门口那个人。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白子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