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你看新闻了吗？”
许知秋冲进办公室时，林见微正在整理搬家用的纸箱。她抬头，看见许知秋举着手机，屏幕上一行加粗的黑体标题格外刺眼：
“启悦科技CEO沈宴清疑似婚期将近，新娘疑为苏氏珠宝千金苏晚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林见微看着那条新闻，手指还捏着一张准备打包的旧照片——三年前，她和沈宴清在玉渊潭公园拍的。照片里她笑得很甜，沈宴清搂着她的肩，两人都穿着白衬衫，背景是盛开的樱花。
“假的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诡异。
“真的，”许知秋把手机递给她，“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说苏家那边已经在准备订婚宴了，就在下个月。”
林见微接过手机，滑动屏幕。
新闻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沈宴清和苏晚晴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商业联姻强强联合。还配了几张照片，是昨天晚上的慈善晚宴，沈宴清和苏晚晴并肩站着，苏晚晴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手轻轻搭在沈宴清臂弯里。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苏晚晴？”林见微重复这个名字，“是哪个苏晚晴？”
“还能是哪个，”许知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苏氏珠宝的千金，我爸之前还想让我跟她哥相亲来着。人长得挺漂亮，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许知秋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她不喜欢男人。”
林见微一愣。
“她是个les，”许知秋说，“这事儿圈里不少人都知道。但苏家为了面子，一直瞒着。现在跟沈家联姻，估计也是迫不得已。”
林见微盯着照片里的苏晚晴。
那张脸确实很美，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眼神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人。
“她为什么答应？”林见微问。
“谁知道，”许知秋耸肩，“可能也是家里逼的吧。像我们这种人，婚姻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自嘲。
林见微放下手机，拿起那张旧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撕了。
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最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许知秋吓了一跳。
“都过去了。”林见微站起身，继续整理纸箱，“他结婚也好，订婚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林见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难道我还得去抢亲？”
许知秋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智行科技那边，王博士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内部会议吵崩了。”
“什么意思？”
“就是，”许知秋转身，表情严肃起来，“一部分人支持沈宴清，想去美国。一部分人支持你，想留下来。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王博士说，再这样下去，公司可能会分裂。”
林见微心脏一紧。
分裂？
“沈宴清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许知秋说，“我刚看见他助理的车在楼下，估计是来找你商量的。”
话音刚落，内线电话响了。
前台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林总，启悦的沈总来了，说想见您。”
林见微和许知秋对视一眼。
“让他上来。”林见微说。
五分钟后，沈宴清推开办公室门。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衬得皮肤很白，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看见满地的纸箱，他愣了一下。
“你要搬家？”
“嗯。”林见微没看他，继续整理书。
“搬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沈宴清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新闻你看了？”他问。
“看了，”林见微抬头，看着他，“恭喜。”
沈宴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智行科技的事，”他换了个话题，“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林见微把一摞书放进纸箱，“是你们启悦的条件太好，把人吓跑了。”
沈宴清皱眉：“我没有吓他们，我只是……”
“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offer，”林见微打断他，“沈总，我理解。商业竞争，各凭本事。你赢了，我认。”
“但我没赢。”沈宴清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王博士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团队要分裂了。如果真分裂了，启悦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那你想怎么样？”
“合作。”沈宴清说，“像江屿昨天说的那样，我们各退一步，一起投。”
林见微笑了起来，笑得讽刺。
“沈总，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前脚来抢我的项目，后脚又要跟我合作。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宴清看着她，眼神很深。
“我想帮你，”他说，“也想帮智行科技。”
“我不需要你帮。”林见微站起来，和他平视，“智行科技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
“那是我的事。”
沈宴清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他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见微。”
“嗯？”
“周末搬家，”沈宴清没回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见微说，“江屿会帮我。”
沈宴清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见微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很累。
累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手机震了，是江屿。
江屿：在干嘛？
林见微：收拾东西。
江屿：要我过去帮忙吗？
林见微：不用，你忙你的。
江屿：我听说沈宴清去找你了？
林见微：嗯。
江屿：说什么了？
林见微：没什么。
江屿：智行科技的事，交给我吧。
林见微：你想怎么处理？
江屿：我去找王博士谈谈。
林见微：别去。
江屿：为什么？
林见微：我想自己解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江屿：好，听你的。
江屿：但别太累，晚上我接你吃饭。
林见微：嗯。
放下手机，林见微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智行科技。
她现在必须把这个项目搞定。
不是为了跟沈宴清较劲，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许知秋，为了秋水科技事业部。
这个项目，不能丢。
她睁开眼睛，打开电脑，调出王博士的所有资料。
看了半小时，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苏晚晴。
苏氏珠宝的千金，沈宴清的“未婚妻”，也是个les。
她拿出手机，给许知秋发消息。
林见微：你能联系上苏晚晴吗？
知秋：能啊，怎么了？
林见微：我想见她一面。
知秋：现在？
林见微：越快越好。
半小时后，林见微坐在国贸三期顶楼的咖啡厅。
对面，苏晚晴穿着一身白色套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但眼神里那种疏离感，比照片上更明显。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找我有事？”
“苏小姐，”林见微说，“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苏晚晴挑眉：“什么交易？”
“我帮你摆脱和沈宴清的婚约，”林见微看着她，“你帮我搞定智行科技。”
苏晚晴眼神闪了一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和沈宴清的关系，”林见微说，“也凭你和许知秋的关系。”
苏晚晴脸色微变。
“你……”
“我知道你是les，”林见微直截了当，“也知道你和知秋的事。但苏家不知道，沈家也不知道。他们以为，你只是……眼光高，不想结婚。”
苏晚晴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冷，但眼神里的疏离感，淡了些。
“你想怎么帮我？”
“很简单，”林见微说，“我去找沈宴清，告诉他你的真实情况。他那种人，不会强迫一个不喜欢男人的女人嫁给他。婚约自然会解除。”
“那他要是恼羞成怒，报复苏家呢？”
“他不会，”林见微摇头，“沈宴清这个人，表面看着冷，骨子里很讲道理。他要是知道实情，只会觉得对不起你，不会报复。”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她问，“你跟沈宴清，不是……”
“都过去了，”林见微打断她，“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江屿？”
“你知道？”
“知道一点，”苏晚晴笑了笑，“那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那你的意思？”
苏晚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苏晚晴看着她，“你得帮我，离开苏家。”
林见微一愣。
“离开苏家？”
“对，”苏晚晴点头，“我不想再当苏家的大小姐了，也不想再被他们安排人生。我想去国外，学艺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你爸能同意吗？”
“他不会同意，”苏晚晴说，“所以我才需要人帮我。许知秋不行，她跟苏家有生意往来。沈宴清更不行，他巴不得我嫁给他，好巩固两家的关系。”
“只有你，”她顿了顿，“只有你，既跟苏家没关系，又跟沈家有渊源。而且，你够聪明，也够狠。”
林见微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同类。
一个被家族、被门第、被规矩束缚，却拼命想挣脱的人。
“好，”她说，“我答应你。”
“成交。”苏晚晴伸出手。
林见微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很凉，但很稳。
“那智行科技的事……”
“交给我，”苏晚晴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大哥的名片，他现在主管苏家的投资业务。我让他给智行科技施压，让他们必须选秋水。”
“施压？”
“对，”苏晚晴笑，“苏家跟智行科技的几个股东有点交情，让他们说几句话，还是管用的。”
林见微接过名片，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谢谢你。”
“不客气，”苏晚晴站起身，“我们是交易，各取所需。”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林小姐。”
“嗯？”
“沈宴清其实很在意你，”苏晚晴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他跟我订婚，是家里的意思。但他一直拖着，不愿意定日子。我知道，他在等你。”
林见微心脏一紧。
“都过去了。”她重复。
“是吗？”苏晚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见微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乱糟糟的。
沈宴清在等她？
真的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跟苏晚晴订婚？
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的项目？
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手机震了，是江屿。
江屿：在哪儿？我快到你公司了。
林见微：在国贸，马上回去。
江屿：好，我等你。
林见微起身，结账，下楼。
走出大楼时，外面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她站在路边等车，突然看见马路对面，沈宴清从一辆黑色宾利上下来。
他也看见了她。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宴清朝她走过来。
车流穿梭，他站在斑马线那头，等红灯。
绿灯亮起，他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见个朋友，”林见微说，“你呢？”
“来谈事。”沈宴清看着她，“苏晚晴跟你说了什么？”
林见微心脏一跳。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沈宴清说，“你们在咖啡厅。”
林见微没说话。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想娶她，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沈宴清问。
“是。”
“那她有没有说，”沈宴清看着她，“我一直在等你？”
林见微手指收紧。
“沈宴清，”她说，“我们三年前就结束了。”
“我没结束。”沈宴清打断她，“我一直没结束。”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苏晚晴订婚？”
“因为，”沈宴清深吸一口气，“我想逼你回来。”
林见微愣住了。
“逼我回来？”
“对，”沈宴清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我想看看，如果我结婚了，你会不会有一点难过，会不会后悔，会不会……”
“不会。”林见微打断他，“沈宴清，我不会。”
“三年前，是你不要我的。现在，我也不要你了。”
“我们两清了。”
沈宴清盯着她，眼睛红了。
“林见微，”他声音有点抖，“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撒谎，”沈宴清重复，“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像在躲？”
“为什么……还要留着我们当年的照片？”
林见微心脏一疼。
“我撕了，”她说，“今天刚撕的。”
沈宴清愣住。
“所以，”林见微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但声音很稳，“沈宴清，我们真的结束了。”
“你娶苏晚晴也好，娶谁都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我们马上就要同居了，可能还会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沈宴清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抓得她生疼。
“林见微，”他声音很哑，“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爱我，”沈宴清说，“也不信你爱江屿。”
“你只是利用他，来气我，来报复我。”
“对不对？”
林见微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宴清，”她说，“你太高估自己了。”
“我林见微，要气你，要报复你，有一万种方法，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感情？”
“我是真的喜欢江屿，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
“就像三年前，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一样。”
“但你不信，你不要，你把我扔了。”
“现在，我捡回来了，你又想要了。”
“凭什么？”
沈宴清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
“但见微，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保证，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林见微摇头。
“晚了，”她说，“沈宴清，真的晚了。”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沈宴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街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像。
林见微回到公司楼下，江屿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江屿问，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没事，”林见微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回家吧，”江屿发动车子，“我给你做饭。”
“好。”
车开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见微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宴清的话，苏晚晴的话，智行科技的事，搬家的事……
一堆事堆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震了，是许知秋。
知秋：苏晚晴那边搞定了，她大哥给智行科技施压了，他们现在必须选我们。
林见微：太好了。
知秋：不过，有个坏消息。
林见微：什么？
知秋：沈宴清知道了。
知秋：他现在在智行科技，跟王博士吵架。
知秋：说如果我们敢用这种手段抢项目，他就让这个项目，谁都做不成。
林见微心脏一沉。
沈宴清要鱼死网破？
林见微：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她放下手机，看向江屿。
“江屿，”她说，“送我去智行科技。”
“现在？”
“现在。”
江屿看她一眼，没多问，调转方向盘。
半小时后，车停在智行科技楼下。
林见微推开车门下车，江屿想跟，被她制止了。
“我自己去。”
“你确定？”
“确定。”
林见微走进大楼，上电梯，到智行科技所在的楼层。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一片狼藉。
沈宴清和王博士面对面站着，脸色都很难看。桌上散落着文件，一个水杯摔在地上，碎了。
看见林见微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总，”王博士像看见救星，“您来得正好，沈总他……”
“王博士，”林见微打断他，“您先出去，我跟沈总单独谈谈。”
王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见微和沈宴清。
“你想干什么？”沈宴清看着她，眼神很冷。
“我想问你，”林见微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要这个项目。”
“我也要。”
“那就各凭本事，”沈宴清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苏家施压，林见微，我看不起你。”
林见微笑了起来。
“沈宴清，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三年前，你爸用钱压我，让我离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下三滥？”
“现在，我用同样的手段，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就说我下三滥？”
“你双标不双标？”
沈宴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项目，”林见微继续说，“我不会让给你。智行科技，我必须拿下。”
“如果我不让呢？”
“那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林见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看最后，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倒下。”
沈宴清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
“林见微，”他说，“你真的变了。”
“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是吗？”林见微反问，“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沈宴清没说话。
“以前的我，软弱，好欺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见微继续说，“现在的我，强硬，不好惹，你要什么，我就抢什么。”
“你选哪个？”
沈宴清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选以前的你，”他最终说，“但我活该失去你。”
林见微心脏一疼。
“所以，”她说，“这个项目，你让不让？”
沈宴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让。”
“但你记住，我不是让给你，是让给以前的林见微。”
“那个我爱的，也爱我的林见微。”
林见微眼眶红了。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沈宴清转身往外走，“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林见微。”
“嗯？”
“祝你幸福。”
门轻轻关上。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