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被两个打手拖到矿道中央时,林岩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老东西,”王扒皮用鞭梢挑起那截烧焦的藤蔓,在老人眼前晃了晃,“这东西,是你的?”
老陈头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他脸上混杂着血污和矿灰,眼睛因为高烧而浑浊,但看到藤蔓时,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来了,那是林岩绑透镜的藤蔓。
“不……不是……”老人声音嘶哑。
“不是?”王扒皮笑了,笑容狰狞。他蹲下身,捏住老陈头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藤蔓整齐的断口,“这切口,是用刀割的。矿场里,只有监工有刀。但你猜怎么着?昨天清点工具,少了把废刀——就是用来切藤蔓的那种。”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老陈头腰上。
“啊!”老人惨叫一声,身体蜷缩。
“说!”王扒皮踩住老人的手,缓缓用力,“谁给你的刀?谁让你在废巷搞鬼?那火是怎么起的?!”
周围的奴隶都低下头,敲击声停了,矿道里只有老人压抑的痛呼和鞭子划过空气的声音。
林岩握着铁镐,手背青筋暴起。他能看见老陈头背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渗出来。系统扫描显示老人的状态在恶化:[感染风险:62%],[生命体征:濒危]。
但他不能动。现在站出来,两个人都会死。
“不……不知道……”老陈头咬着牙,血从嘴角渗出,“我……我没拿刀……没放火……”
“骨头挺硬。”王扒皮松开脚,对打手挥挥手,“绑起来。抽二十鞭。抽到他说为止。”
鞭子扬起。
第一鞭抽下时,老陈头的身体剧烈抽搐,但没叫出声。
第二鞭,皮开肉绽。
第三鞭……
林岩闭上眼睛。脑海里,系统光幕的倒计时在跳动:[任务剩余:6天8小时]。感染风险从40%升到了42%——他自己也在发高烧,伤口在恶化。
他必须加快。必须在今晚完成喷射器的最后组装和隐藏测试。否则等王扒皮查下去……
“住手!”
声音响起时,林岩还以为是自己喊的。但不是。
是赵四。
赵四从人群里走出来,低着头,腰弯成虾米:“王、王监工……这老东西……昨天一整天都在我那片矿道挖矿,我可以作证……他、他没时间去废巷……”
王扒皮眯起眼睛:“你作证?”
“是、是的。”赵四声音发颤,但很坚持,“他昨天挖矿时昏过去三次,是我给他喂的水……他、他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放火?”
矿道里死一般寂静。
王扒皮盯着赵四,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老陈头,脸上肌肉抽搐。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行。既然你作保,”他慢悠悠地说,“那这老东西的二十鞭,你来替他挨。十鞭。现在。”
赵四的脸瞬间惨白。
但他没退缩。他跪下,解开破烂的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背。
“抽。”王扒皮对打手点头。
鞭子扬起,落下。
“啪!”
赵四身体猛地前倾,背上多了一道血痕。他没叫,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林岩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攥紧。赵四在赌——赌林岩的“手艺”真能成事,赌这十鞭换来的,是一条生路。
第二鞭,第三鞭……
赵四的背很快血肉模糊。但他始终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滴在地上。
十鞭抽完,赵四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
“拖下去。”王扒皮挥挥手,目光再次扫过矿道里的每一个奴隶,“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所有人互相盯紧!谁敢藏东西,谁敢搞小动作,举报有赏!谁敢瞒——”
他顿了顿,鞭子指向地上那摊血。
“这就是下场!”
敲击声重新响起,但比之前更急,更乱。监工的眼睛像鹰一样巡视,鞭子随时可能落下。
林岩机械地挥镐,但大脑在高速运转。赵四替他争取了时间——王扒皮暂时不会动老陈头了。但他必须加快。
中午休息时,林岩趁监工不注意,溜到赵四身边。赵四趴在角落的干草上,背上伤口只是草草撒了把草木灰。
“为什么?”林岩低声问。
赵四没睁眼,声音嘶哑:“我赌你能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十鞭,换一条命。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扒皮没信。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看死人。他怀疑我,只是没证据。你最好快点。”
林岩沉默。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硝土——那是准备用来提纯盐的,塞进赵四手里。
“晚上,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把风。”林岩说,“我要最后调试那东西。在西段废巷。子时。”
赵四睁开眼睛,看着他:“子时?没光,你那石头怎么用?”
“月光足够验证聚焦。”林岩说,“真正的测试……等明天中午。”
赵四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行。但如果你的东西没用……”
“那你就去告发我。”林岩说,“我认。”
下午的矿道,气氛更加压抑。
王扒皮亲自坐镇,带着几个打手来回巡视。任何一点异常——比如奴隶多看了别人一眼,比如动作稍慢,比如矿石筐里的石头形状不对——都可能招来盘问和鞭打。
林岩低着头,机械地挖矿。但他用眼角余光在观察:监工巡逻的路线,打手换班的时间,矿道里相对隐蔽的角落……
傍晚交矿石时,林岩的筐勉强满八成。
王扒皮检查他的矿石筐,又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七十四号,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啊。”他用鞭梢挑起林岩的下巴,“是不是……心里有鬼,睡不好?”
林岩没说话。
“不说话?”王扒皮笑容更冷,“行。今晚,你加个班。把西段废巷彻底清理干净。那堆烧焦的木头,全搬出去。搬不完……”
他凑近,声音压低,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林岩脸上。
“蛇窟里那些宝贝,可都饿着呢。”
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是。”林岩低头。
王扒皮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林岩脸上只有麻木和疲惫。
“滚吧。”王扒皮挥挥手。
夜里,窝棚。
老陈头在昏迷中呻吟,高烧让他不断说胡话。林岩用最后一点脏水浸湿布条,敷在老人额头。系统扫描显示:[感染风险:68%],[生命体征:极危]。
老人撑不过明晚了。
林岩躺下,闭上眼睛。但他没睡。他在等。
子时将至,窝棚里鼾声四起。
林岩悄无声息地坐起。怀里,那个简陋的火焰喷射器原型冰冷地硌着胸口。他摸出透镜,用细藤蔓重新绑在木筒前端——这次绑得更紧,调整好角度。
然后,他溜出窝棚。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颗星。矿场里,巡夜的火把在远处移动。
林岩贴着阴影,溜向西段废巷。赵四已经等在那里,背上的伤让他只能靠在岩壁上,但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快点。”赵四压低声音,“巡逻队半个时辰后经过这里。”
林岩点头,快速钻进废巷深处。这里白天被烧过,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他找到那处有裂缝的岩壁——月光勉强从裂缝漏下一缕。
他举起喷射器,调整透镜角度。
月光太弱,光斑暗淡。但够了——他不需要点燃什么,只需要验证聚焦点是否准确,喷射管是否通畅。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林岩瞬间停手,藏进阴影。赵四也屏住呼吸。
是两个巡夜的监工,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经过巷口。
“妈的,这鬼地方,白天才着过火……”
“快走快走,交班喝酒去。”
火把的光晃过,没进巷子。脚步声渐远。
林岩松口气,重新举起喷射器。他快速验证了聚焦点——光斑很小,但位置准确。然后检查皮囊气密性,按压活塞,气流从喷射管喷出,声音轻微。
成了。
“快走。”赵四催促,“巡逻队要回来了。”
林岩收起装置,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子深处,那堆烧焦的木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小心摸过去,拨开焦木。
是一把生锈的短刀。刀柄有磨损,但刀刃还算锋利。刀身沾着干涸的血迹。
[获得:生铁短刀(磨损,刃长15厘米)]
林岩心脏猛跳。这刀……是王扒皮说的“丢失的废刀”?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起白天那截烧焦的藤蔓——整齐的切口。用这把刀切的?
有人陷害。有人在废巷放火,用这把刀切断藤蔓,然后把刀藏在这里,等着被找到。
是谁?为什么?
“快!”赵四的声音更急。
林岩来不及细想,将短刀藏进怀里,和赵四迅速溜出废巷,返回窝棚。
躺下时,心脏还在狂跳。
怀里,喷射器冰冷,短刀更冷。
系统光幕浮现:
[任务剩余:6天7小时]
[感染风险:44%]
[火焰喷射器:组装完成,验证通过]
武器有了。但危险,也逼近了。
天亮时,林岩被粗暴的踹门声惊醒。
王扒皮带着四个打手站在窝棚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短刀。
“搜!”王扒皮一挥手,“给我搜!每一寸地,每一个人!搜不到刀,全他妈扔蛇窟!”
打手们冲进窝棚,开始翻找。奴隶们被粗暴地拽起,搜身,推搡。
林岩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
他怀里的短刀,还带着昨夜废巷的焦糊味。
(第六章完)